望着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晦暗。
他不笑的时候,总会给人莫大的压迫感。好比此刻,南初因他突然转换的情绪,本能地生出一种惧意和无措,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收成了拳。
“世家的小姐,便只会骂一句无耻……这当是我听过最温和的骂声了。”他凝视着她,眼底似有漩涡,藏着她看不懂的情愫,“若真有那么一日,你递上,我便喝。”
说罢握着那杯茶,一仰而尽。
南初怔怔望着他,他灌得太猛,几滴茶汤溅出来,顺着他唇角蜿蜒滑下,沿着滚动的喉结划入了衣领。
他将茶杯放回案上,人也坐回了案台后的椅子里,朝她淡淡道:“你去歇着吧。”
南初告退,方一转身,便见常赢大步而来,面色沉郁。两人擦身而过时,常赢甚至未及同她招呼,便径直朝萧翀急切道:“主上,京中八百里加急,走的是东宫的密奏渠道。太子殿下以‘抚慰将士’为名,派出了劳军使,仪仗尚在三百里外慢行,但其正副使携核心扈从,轻车简从,已抵达七十里外驿站。”
南初心头一紧,方才那股被攥紧心脏的沉闷再次翻上来。
她晓得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使节团,绝非是为明面上的“劳军”而来,而恰恰是大梁的朝廷——萧翀自己的主子,对他这位战功赫赫的边陲枭将,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和防范。
萧翀的声音异常沉冷:“谁带队?”
“据密报,正使是靖安侯卫挚,您的……表舅。”
常赢打量着主帅愈发晦暗的神色,又小心补充道,“正使手中有道密旨金符,是陛下特赐,有稽查、问询、调兵,乃至……拘押斩奏之权。”
常赢顿了顿,声音更低:“三年前覆灭莒国时,也是这位靖安侯前来劳军,那时旨意经中书门下,明发天下,尚存维护之意。此番……此番已是截然不同。”
“舅舅派了表舅来,带着密旨金符……”萧翀忽而冷笑,“两位舅舅对我这个外甥,可真是用心良苦。”
“可知密信是给谁的?”萧翀再问。
常赢摇头:“他们行事慎重,暂不知。可这人定在军中,要与使团里应外合行事。主上,要在信中做手脚敲打一下吗?”
“不要。”萧翀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空盏,声音沉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让他接着演。传令‘玄影’,外松内紧,我要知道,是谁想要做那只瓮中鳖。”
萧翀目光瞥向门口肃立的南初,见她满眼沉郁,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又倏而垂落。
他收回目光,对常赢道:“你暗中部署几件事。”
常赢躬身:“主上请吩咐。”
“其一,七十里外核心使团的一举一动,我要了如指掌,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其二,造几份无关痛痒但有辨识度的内部纰漏,散给可疑之人。待使团发难,内鬼自现。”
“其三,你和褚云帆准备好此次重建的所有的账目、名册、文卷,待使团抵达,我自有用途。”
“此外,你即刻召齐城中心腹,我有话要讲。另外知会栖霞庄陆羽,让他封锁庄子,任何人不得进出,靠近者直接拿下。”
“是。”常赢领命,待要离去,萧翀却似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卢秀。”萧翀冷冷吐出两个字,南初心里莫名被揪扯了一下。
萧翀余光扫了她一眼,迟疑一瞬,缓缓开口道:“这位‘陛下’金尊玉贵,受不住亡国之痛,神志……已然不清醒了,让医营的老徐去瞧瞧吧。”
常赢领悟了主上吩咐,仍迟疑道:“关于他藏匿的更多财宝,还没问清……”
萧翀眸光深如幽潭,沉静片刻后闪过一道寒光:“他既无福享用,便算做陪葬吧。”
”是,属下明白了。“常赢应声道,“主上可还有旁的吩咐。”
萧翀敛了些寒意,似随口道:“赵德柱的事如何了?”
“陆清安变卖了一处私产,替他备齐了认购债券所需资财,他的商路和货船正在清点接收中。按督帅的意思,这位皇商算是破产了。”
却见萧翀阴阴一笑:“把他贪墨军粮、和陆清安一起同魏荣交往的证据,也漏给卫挚。我这位表舅不是要查我么,我先送他一个‘治军不严、驭下无方’的把柄,让他看看这栾城的水,有多浑。”
“是。”常赢领命,匆匆而去。
南初听得心惊,眼前这个男人三言两语,便将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的九五至尊,半条命送上了路。
还有赵德柱这只铁公鸡,她本意只想让萧翀从他身上,多拔几根毛救栾城百姓,却不料萧翀竟直接将其产业充公。
这副铁血手腕,果然与他水淹栾城如出一辙。
而这还不算完,听了他后面的安排,她旋即领悟他这是在“弃子”,用赵德柱和陆清安这些无关紧要的卒子,去试探和扰乱使团的视线。他似一只精明的猛兽,不仅能撕碎猎物,还要以其“尸体”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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