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采访,让上层更多的领导知道了深圳特区管委会的苏主任,更是让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在深圳能待这么久。
当年从外贸部南下的时候,她想的是三两年,把特区的外贸体制理顺,把一站式审批推开,做出点成绩就回京。
晨曦和晨光那时候还小,转学也就转了,回去还来得及。可现在,两个孩子都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时间不等人,人也不等时间。
苏清晚的仕途在这六年里走得比预想的顺。
一站式审批大厅的经验在《人民日报》刊登后,省里、中央接连来人调研,经验被推广到全省,后来又写进了特区条例。
她在深圳的声望水涨船高,两年后进了市委常委,又过了一年,接替退休的刘建民,出任深圳市委书记,同时兼任特区管委会主任。
一肩挑,担子重了,组织也不可能,让她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调回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还没走,在黑板上写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粉笔头断了两截,他也不管,继续写。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了,课本、笔记本、笔袋,哗啦啦地往包里塞,混着窗外的闷雷声。
赵国光手里转着笔,懒洋洋的朝着晨光说着,“晨光,你大学准备去哪里呀?”
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晨光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头都没抬:“肯定是京城啊,你忘了?我可是从京城来的。这不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来深圳的吗。”
他把书包拉链拉上,抬起头,看了赵国光一眼,“你呢?”
赵国光挠了挠头,说:“我爸想让我去广州,说离家近。我想去上海,上海那边机会多。”
晨光说:“那你加油考。”
赵国光叹了口气,说:“考得上再说吧,我这成绩,能考上本科就不错了。”
前排,周玉秀转过身,趴在晨曦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晨曦,问了一句她问了三年、晨曦也回避了三年的问题:
“晨曦,你们父母是做什么的呀?这么多年,每次家长会都是那位陈阿姨来。我妈说她好像是政府的工作人员,还挺有派头的。”
晨曦低着头,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抬起头笑得坦然,
“哦,我爸妈就是普通的公务员。这不是他们忙吗,只能拜托陈阿姨帮忙。”
雨越下越大,路面很快就淌起积水。
周玉秀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这两天在她奶奶家住,那里是城中村,地势低洼,这一下雨,巷子里的水能漫到大腿。
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书包的晨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晨曦,我今晚能到你家去吗?”
晨曦正把最后那本英语课本塞进书包,闻言抬起头,看着她。
周玉秀赶紧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今天下大雨,我住在城中村,那边地势低,一下大雨雨水就倒灌。今天这么大的雨,我家肯定又进水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像是觉得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晨曦没有犹豫,把书包拉链拉上,说:“行,没问题。到时候咱俩一起睡。我爸爸很少在家,就我妈和江晨光。”
周玉秀眼睛一亮,脸上那点愁容散了,但随即又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你妈……方便吗?”
晨曦,“方便,我妈人很好,你放心。”
周玉秀这才松了口气,把手里那把绿色小伞收起来,塞进书包侧袋里。
晨光从教室后面走过来,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另一只手拎着那把大黑伞,冲晨曦喊了一声:“江晨曦,走了。”
晨曦应了一声,拉着周玉秀的手,“咱们走。”
三个人出了教学楼。晨光撑开大黑伞,在台阶上等了一下,见晨曦和周玉秀共撑一把碎花伞,没等他,也不在意,自己走在前头。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周玉秀挽着晨曦的胳膊,步子迈得很小心,怕踩到水坑里。
出了校门,周玉秀习惯性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他们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坐车。
正想往这面抬脚,就被晨曦带着往相反的方向去。
那是学校旁边的一条街道,平时她没怎么注意过,只知道那边有个小区,门口有保安,看着挺高档的。
江晨光已经走到一辆黑色桑塔纳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周玉秀愣在原地。晨曦回过头,见她没跟上来,冲她招招手:“赶紧呀。”
周玉秀这才回过神来,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晨曦,”她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晨曦的耳朵,“你不是说你爸妈是公务员吗?”
晨曦正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着,“是啊,就是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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