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冷的那种凉,是另一种凉——阴凉。
他睁开眼睛。
号舍里多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灰白色的,站在号舍的门口,挡着那块木板。那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旧式的儒衫,不是本朝的款式,领口和袖口都比现在的宽大。
谢易没有动。他见过不少东西,画皮鬼、水猴子、路边那个笑得很奇怪的人,但都不是活的。但这个东西不一样——他没有恶意。他的身上没有戾气,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浓浓的、化不开的悲哀。
那影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进来,走到石板桌前,停住了。他低下头,像是在看桌上的卷子。但谢易的卷子已经收走了,桌上什么都没有。
那影子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写字。写完了,他直起身,转过身,看了谢易一眼。
谢易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嘴唇干裂。但那眼睛里没有凶光,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酸的恳求。
谢易低声说了一句:“老先生,您有什么事?”
那影子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他又指了指桌面,又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谢易想了想,从考篮里拿出一张草稿纸,铺在桌上,又拿起笔,蘸了墨,看着那影子:“您想写什么?”
那影子伸出手,悬在纸上方。谢易的笔随着他的手移动,一笔一划,像是有人在握着他的手写。纸上出现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帮我带出去。”
谢易看着那几个字,问:“带什么?”
影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谢易低头看了看,发现影子的胸口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淡蓝色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伸手去碰,手指穿过了影子,没有触到任何东西,但那个光点忽然亮了亮,像在回应他。
“这是你的执念?”谢易问。
影子点了点头。
谢易想了想,从考篮里摸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折成一个小方胜,用灵炁在表面画了一道收灵的符——不是攻击性的,是收纳用的,墨临教过他。他把方胜放在桌上,对着那个光点念了一句净秽咒。光点从影子的胸口飘出来,晃晃悠悠地落进了方胜里,纸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
那影子的身体慢慢变淡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它看了谢易一眼,嘴唇动了动,这次谢易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多谢。”
影子散了。号舍里恢复了正常,风还是冷的,蜡烛的火苗还是跳的,隔壁的哭声也没了。
谢易把方胜收进袖子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帮了谁,也不知道那东西明天还会不会出现。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方胜里的执念,他得带出去。答应了的事,要做到。
第二天,第三天,考试继续。谢易没有再见到那个影子,也没有再感觉到那股阴凉。他把方胜贴身收着,每天考试的时候压在袖子里,不耽误写字,不耽误检查。第三天的下午,最后一场考完了。谢易等官差把考卷收走之后,收拾好自己的考篮,走出了号舍。
阳光很好。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石子昂已经在巷口等着他了,手里提着考篮,脖子围得严严实实,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
“石兄,你考得怎么样?”谢易走过去。
石子昂想了想,说:“还行。第三道题答得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了。”
两个人并肩往贡院门口走。路上碰见了几个同场的考生,有的面色如常,有的面如死灰,还有的边走边哭。谢易想起了第一天晚上隔壁的哭声,不知道那个人考完了没有。
出了贡院,巷子里挤满了来接人的家眷和仆从。谢易和石子昂没有让人接,自己走回去。路过李记面馆的时候,石子昂说:“进去吃碗面再回去吧。”
谢易说好。
面馆里坐满了考生,有的在讨论考题,有的在沉默地吃面,有的趴在桌上睡着了。石子昂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要了两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谢易闻着那熟悉的骨汤香味,忽然觉得饿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烫得嘶了一声。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慢点吃。”
两个人吃完了面,付了钱,出了面馆。走到巷口的时候,谢易忽然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方胜,递给石子昂。
“石兄,你帮我看看这个。”
石子昂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什么?”
“我在号舍里遇到一个东西,把它收了进去。它说让我带出来,我就带了。”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把方胜还给他:“你打算怎么办?”
谢易想了想,说:“找个庙,把它供起来。或者——把它送到城隍庙去。城隍爷管这些事。”
石子昂点了点头:“明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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