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穿上那件新做的绿色官袍,腰间系上银带,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汤圆蹲在桌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你这样一打扮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谢易没理它。
汤圆又开始碎嘴子,“你去上值了我怎么办?”
谢易揉了一把猫猫头,“你在家待着,我下午下值了就回来。”
“行吧,那你快点。”
谢易出了门。巷子里的槐树叶子开始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不快不慢,官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的。
翰林院的门房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一个少年走过来,穿着从六品的官服,瞧着面生得很,便站起来问找谁。
谢易说他是新来报到的,姓谢。老刘头愣了一下,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就是新来的翰林院修撰谢大人?”
听谢易说是,便连忙把他往里面领。
翰林院里面比谢易想象的要安静。院子不大,几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廊下几个官员在低声说话,看见老刘头领着一个少年进来,都停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谢易目不斜视,跟着老刘头走进了掌院学士的值房。
掌院学士姓崔,五十多岁,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谢易的公文,点了点头,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什么“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在翰林院好好干,将来为朝廷效力”之类的。
谢易一一应了。
崔学士叫来一个年轻官员,让他带谢易去熟悉环境。
年轻官员姓粱,比谢易大几岁,是前科的庶吉士,现在在翰林院做编修。
他领着谢易在院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值房、藏书楼、饭堂的位置。他说翰林院的规矩很简单,每天上午点卯,下午散值,中间的时间自己安排——看书、编书、修书、写文章,都行。
新科进士进翰林院,头三年是庶吉士,散馆考试通过后才能授编修或检讨。谢易作为状元虽然没有经过庶吉士的环节,但规矩是一样的。
粱编修说到这里,笑了笑,说他当初散馆考了两次才过,让谢易别紧张。
谢易说好。
中午在饭堂吃饭。饭堂不大,几张长桌,几排条凳。菜是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
谢易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远处几个官员在议论今年的新科进士,说状元才十三岁,破了本朝记录了。一个说十三岁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另一个说皇上钦点的,你敢说不好,第一个就不吭声了。
谢易权当没听见,默不作声把饭吃完,把餐盘收了。
下午没有事,他在藏书楼里待了两个时辰。藏书楼有三层,满满当当全是书。他在二楼找到了一部《明州府志》,抽出来翻了翻。白峤县的条目下写着“白峤河,源出云龙山,由北流经县城,入东海”。短短一行字。他看了两遍,把书放回去。
散值的时候,太阳还很高。谢易从翰林院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看见石子昂穿着官服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问谢易第一天怎么样,谢易说还行。石子昂点了点头,两个人进了院子。
周婶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石郎君、谢郎君回来了?晚上吃红烧肉!”
谢易说好。
汤圆从屋里窜出来,蹲在廊下栏杆上,碧绿的眼睛看着谢易,“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谢易失笑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
谢易在枣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翰林院的人对他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不是恶意,是观望。
一个十三岁的状元,谁知道是昙花一现还是前程万里。没有人会急着跟一个小孩套近乎,也没有人会得罪一个可能成为未来阁臣的人。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石子昂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他今天见到掌院学士了没有。谢易说见了,姓崔,人很和气。石子昂说崔学士是内阁学士兼翰林院掌院,在他手下好好干,别出错。谢易说嗯。
石子昂顿了顿,“柳道全前天来过,问你什么时候到,我说你已经到了,他让你安顿好了去找他。”
谢易闻言点点头。 “好。”
在谢易回乡省亲的这段时间,在翰林院待满三年的柳道全参加了散馆考核。如今已经被分配到了礼部任正六品主事。因此白日谢易去翰林院时并没有看到他。
晚饭是红烧肉、清炒豆芽、丝瓜汤。谢易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帮着周婶收了碗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他在枣树底下坐下来,又开始给谢老九写信。信上说他今天去翰林院报到了,掌院学士很和气,同僚们也不错,吃住都好,不用担心。他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汤圆也好的,今天吃了两碟鱼肉。”写完了,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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