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一夜
赵世衍又是叹气,又是跌脚,悔恨无及的样子。
殷雪素脸上的笑一点点隐去。
她已经猜到了,却还是多此一问:“就怎么了?”
赵世衍抬起头,已是两眼含泪:“那头领一眼看中了你,要我拿你交换,他们才肯放人。”
屋里静下去。
赵世衍忙道:“我自然不肯!素卿,我怎么肯?!我当场便同他们争论,说金银财宝都好商量,要人是绝不成的。谁知那伙蛮人根本不听,直接将我打晕带走了。”
殷雪素冷眼看着他痛苦作态。
她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赵世衍了。
他的风流多情,他的软弱无能,他的优柔寡断,他的左右摇摆。以及他的狭隘虚伪,他的自私自利,他的薄情寡义……
这些她都清楚。
正因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不曾抱过一星半点的期待。
尽管如此,时不时还是会为他的一些个言行感到齿冷心寒。
但都不似这回这样突破她的认知。出卖枕边人以求自保……
不过正如她刚才说的那样,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是赵世衍啊。
最开始就守不住底线的人,他的底线只会一低再低,低到没有。
直白了说,就是毫无下限。
他可以抛妻,自然也可以卖妾。
他能够狠得下心休弃容颜尽毁的发妻,自然也狠得下心将所谓的爱妾送到另一个男人怀里。
从头到尾,他爱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女人不过是他精心收集的画,爱时捧着细细玩赏,不爱时就束之高阁,真遇着险况了拿出去抵命也无不可。
有什么稀奇的。
“所以,二爷就让长瑞把我诓了来。”
没有任何疑问,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赵世衍面上一白,眉心纠结出真切的痛苦:“我也不想的。可是素卿,我实在撑不住了。那些人的手腕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殷雪素把他从头打量到脚,不曾发现一处明显外伤。不知他口中的那些人究竟用了些什么手段,把他吓成这样。
这会儿也顾不上追问细节,只抓关键问:“究竟是什么人,如此猖狂?”
赵世衍毕竟是勋贵子弟,顾家如今虽不济,到底还在金陵扎着根,何至于让他青天白日就被绑走?
竟是毫无忌惮,连官府也不怕。
赵世衍苦笑道:“我起初也这样想。我和长瑞长荣一道遭绑,虽不知具体关在何处,却知道并没脱离金陵城。我想着,等二姐察觉我失踪,必定要报官。”
赵文淑也的确是报官了。
官府那边只称没线索,一味敷衍搪塞。不知是不愿找,还是不敢找。
赵世衍往门口看了眼。
屋门敞开着,给殷雪素引路的两个人就守在门外边。
黑瘦的那个抱刀倚墙,另一个懒懒散散的蹲在地上,拔了个草梗,似乎在斗蚂蚁。
赵世衍却不敢掉以轻心,这群人耳朵尖得很。
微欠着身子凑近殷雪素,把声音压得极低:
“后来我才知道,那帮人不是寻常匪类,是海寇!横行于闽浙海域,杀人越货,极是凶残。他们的头领是近年才崛起的,有个绰号叫镇海蛟,听说短短几年就攻灭吞并了好几股海盗,拥众数万,海船成群,控制近千里海疆。朝廷派兵围剿多回,都吃了败仗;派人招降,也不理会。”
“更要命的是,”赵世衍又往门外看了眼,眼神瑟缩了一下,“他们说,金陵府衙也有他们的人。”
殷雪素眼睫微动。这话倒不似虚言。
若非有内应,赵世衍不会在金陵城里悄无声息地失踪,赵文淑报官也不会处处碰软钉子。
他们非但敢在金陵设局,甚至大大方方地放回长瑞,让其回京传话。对自己的来路和意图全然不加遮掩,摆明了有恃无恐。
殷雪素总算明白了,秦夫人当日为何哭得如丧考妣,就连安国公也那般发急。
事情若搁在平日,安国公府还能走走门路,实在不然,也可请韩王出面递句话。
偏长瑞回京那会儿,京中正值紧要关头,韩王一心谋位,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理会旁事。
安国公府就能寻到别的人脉,近水也救不了远火。
更何况,当地水师都拿那伙海寇没奈何,旁人又能怎样?
思来想去,不如按对方说的做。
他要的又不是金山银海,只是一个妾而已。
拿一个妾换儿子的命,这笔账在秦夫人与安国公看来算都不需要算。儿子既派了长瑞回来,不就说明已经做了决定?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为难的。
所以才会火急火燎地催促殷雪素动身。早一天,便能让他们的儿子少受一天的罪;而晚上一步,恐怕就要步佟家老四的后尘。
到底还是担心殷雪素知道内情后会不肯,才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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