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里间。
陆茗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线装书在看。
顾擎昀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走过去。
“在看什么?”
陆茗抬起头:“顾老的藏书,《大观茶论》影印本,是官家……宋徽宗亲撰,很多版本已经失传了,这本很完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孩子发现了宝藏。
顾擎昀的心又软了一下。
“喜欢?”
“嗯。”陆茗点头。
“老爷子想请你去茶道协会讲课。”他在陆茗对面坐下,“偶尔去一次,讲讲茶道,演示点茶。你愿意吗?”
陆茗想了想。
“讲什么?”
“你擅长的就行。比如宋代点茶,茶百戏,或者茶叶品鉴。”
陆茗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去。”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讲虚的,只讲实的。”陆茗看着顾擎昀,“茶道不是表演,是学问。我想讲真正的学问,怎么选茶,怎么制茶,怎么品茶。可能枯燥,但有用。”
顾擎昀笑了。
“好,就讲实的。”
外间传来顾老的声音:“你们俩聊完没有?出来喝茶!我泡了壶好茶,三十年陈的老普洱!”
陆茗和顾擎昀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去。
茶已经泡好了。
深红色的茶汤,盛在紫砂壶里,香气醇厚。
顾老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
陆茗端起杯子,先闻香,再观色,然后小口品尝。
茶汤入口顺滑,陈香浓郁,回甘持久。
是好茶。
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怎么?”顾老问,“不合口味?”
“不是。”陆茗摇头,“茶很好。只是……”
梦回大宋
他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直说。”顾老道。
“只是存储时受了些潮。”陆茗顿了顿,“虽然已经醒了,但喉韵里还有一丝极淡的仓味。如果存储再讲究些,这茶的品质还能再上一层。”
顾老愣了愣,端起自己的杯子仔细品了品。
然后苦笑:“你这舌头……真是绝了。这茶确实在南方仓库存过几年,后来才转到北方。那点仓味,我自己都差点没喝出来。”
李鹤年也尝了尝,点头:“小陆说得对。老顾,你这存茶的条件,该改善改善了。”
“改,一定改。”顾老笑着摇头,“有了小陆这根‘金舌头’,以后可不敢随便拿茶糊弄人了。”
众人都笑了。
茶会的气氛轻松起来。
几位前辈开始聊茶道界的趣事,聊这些年茶叶市场的变化,聊年轻人对茶文化的态度。
陆茗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
他的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李鹤年越听眼睛越亮。
“小陆,”他忽然说,“你这番见解,不像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陆茗顿了顿。
“茶道千年,道理相通。”他轻声回答,“晚辈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远一些罢了。”
这话谦逊,但底气十足。
顾老哈哈大笑:“好一个‘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老李,这下服了吧?”
李鹤年点头:“服,彻底服了。”
他看向陆茗,眼神认真:“小陆,我正式邀请你加入茶道协会,做特聘讲师。不用坐班,偶尔来讲课就行。待遇方面,协会不会亏待你。”
陆茗还没回答,顾老先开口:“待遇?老李,你别拿那些俗物埋汰人。陆茗这孩子,不在乎钱。”
“那在乎什么?”李鹤年问。
顾老看向陆茗:“你在乎什么?”
陆茗沉默了几秒。
“在乎茶道能不能传下去。”他缓缓说,“在乎那些失传的技艺,能不能被重新记起。在乎现在的人喝茶时,能不能喝出茶本真的味道。”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屋里安静下来。
几位前辈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惭愧。
他们这些老茶人,浸淫茶道几十年,有时反而忘了最初的心。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柔弱,心里却装着茶道的千年传承。
“好。”李鹤年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陆茗,茶道协会的特聘讲师,专门负责宋代茶道和失传技艺的整理传授。”
“待遇……我们按最高标准给,但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个。”
说完他看向顾老:“老顾,这孩子,你得帮我照顾好。他要是在你这儿累着了,病了,我跟你没完。”
顾老笑骂:“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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