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陆茗。
陆茗沉默了几秒。
“孤独。”
傅景天的眉毛挑高了一点。
“孤独?”
“嗯。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年轻的时候,他一个人离开家乡去京城赶考。考中之后,别人都想留在京城当官,他一个人去地方,一待十六年。”
“变法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骂他,他一个人站在皇帝那边,跟所有人对着干。罢相之后,他一个人退居钟山,一个人写诗,一个人等死。”
“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解释清楚,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死了。”
陆茗说完,屋里又安静了。
傅景天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认真。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评论,说陆茗演戏有种特别的东西,像是真的懂那些古人。
他还以为不过是营销号吹出来的,今天亲眼见了,才发现。
这人确实不一样。
张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他让老李把流程单发下去,开始讨论拍摄计划、时间安排、需要提前做的功课。
傅景天低头看单子,偶尔抬头问几个问题,都是很专业的。
那个年代的官服形制、朝堂辩论的礼仪、司马光和王安石见最后一面的场景设计。
问完,他忽然转向陆茗。
“那场戏,你有什么想法?”
陆茗愣了一下。
“哪场?”
“晚年那场,司马光去金陵看王安石。历史上没这事儿,是编剧设计的。”
陆茗沉默了几秒。
“我想,那场戏,不该演他们吵架。”
傅景天看着他。
“那演什么?”
陆茗想了想。
“演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吵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到老了,见面了,忽然发现,那些吵的东西,恨的东西,怨的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
“最后可能只是互相点点头,或者互相问一句,你还好吗?”
傅景天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午饭是在宾馆餐厅吃的。
张导做东,一桌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菜是杭帮菜,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宋嫂鱼羹,一道道上,满满一桌子。
陆茗吃得少,每样只夹一两筷子。
傅景天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顾擎昀。
那个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在商场上一路杀伐决断从不动摇的堂哥,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任何人低头的冷面总裁。
他忽然对陆茗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顾擎昀变成这样?
他又想起西塘那晚,顾擎昀站在台下看着陆茗的那种眼神。
想起清明时在顾家祖宅时的那一晚。
傅景天开始认真打量陆茗。
不是看脸,是看这个人。
看他吃饭时慢条斯理的动作,看他偶尔抬头听人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姿态,看他放下筷子后轻轻擦嘴的习惯。
每个动作都不急,不慌,像是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那种从容,傅景天见过。
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身上,在老一辈的文化人身上,在那些被时间打磨过,最后沉淀下来的人身上。
可陆茗才多大?
二十几岁。
他哪来的这种从容?
傅景天想起刚才陆茗说的那段话。
孤独,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可能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景天,”张导忽然开口,“你刚从国外回来,这几年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想着回国拍这种历史正剧?”
傅景天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想换换口味。”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那边拍来拍去就那几样,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看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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