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看着他:“你呢?你做成了什么?”
王安石看着窗外。
“什么都没做成。新法废了,我也废了。”
司马光的眉头皱起来:“你那些新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安石打断他,“你想说,我那些新法,你从来就没同意过。”
司马光张了张嘴。
“可我还是要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我见过。”王安石自言自语道,“我见过那些人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咬牙活着。我忘不掉。”
他转过头,看着司马光。
“君实,你写《资治通鉴》,写了十九年。你写那些兴亡成败,写那些治国之道,写那些君王将相。可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
“你想的是,这些事,能不能让后人少走点弯路。能不能让这个天下,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说到这,王安石笑了笑。
“我也是,你用的是笔,我用的是法。你想的是后人,我想的是当下。咱俩走的路不一样,可心里头那个东西,是一样的。”
“王介甫,”司马光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王安石沉默。
“因为我想看看你,十几年了,你还是那个王介甫。拗,倔,死不认输。”
王安石笑了:“司马君实,你这个人,这辈子就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骂我。”
司马光也笑了:“你也是,这辈子就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听我骂。”
两人同时笑了,可笑着笑着,司马光的眼眶红了。
王安石看见,伸出手,拍了拍司马光的手背。
“君实,别这样。”
司马光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那只手。
两只手,都老了。
“介甫,你那些新法,我到现在还是不同意。”
王安石点头:“我知道。”
“可我……”司马光顿了顿,“我佩服你。”
王安石看着他。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敢。佩服你明知道会输,还敢做。佩服你明知道所有人都会骂你,还敢做。佩服你明知道到头来可能什么都没做成,还敢做。”
“我不行,我做什么事,都要先想三步。想清楚了,才敢动。动的时候,还要留三分退路。”
“你不一样。你是想清楚了,就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死了也不回头。”
司马光看着他的眼睛。
“我羡慕你。”
“呵呵,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窗外,天更阴了。
有雪花飘下来。
下雪了。
王安石看着窗外。
“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是秋天。”
司马光点头。
“那天的菊花开得很好。你坐在角落里喝茶,谁敬酒都不喝。”
“包大人想灌我,没灌成。”
两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君实。”
“嗯。”
“我那首诗,写完了。”
司马光愣了一下。
“什么诗?”
“就是那年你问我的那首。‘他年若遂平生志’,后面那句。”
司马光想起来了。
嘉祐四年,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他给王安石看自己的诗,王安石也给他看自己的。只有三句,第四句空着。
“他年若遂平生志,”王安石慢慢念出,“不负青山……不负谁。”
司马光听着。
“不负青山不负谁。”他重复了一遍,“不负谁?”
王安石看着他。
“不负你。”
司马光愣住了,他看着王安石。
“你……”他张了张嘴。
王安石笑了笑。
“那年你说,你等着看我的最后一句。我写了三十年,终于写出来了。”
“可惜写出来的时候,咱俩已经吵了二十年。”
司马光没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握得更紧。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咔——!”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带着明显的颤抖。
片场里安静了。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茗眨了眨眼。
他转过头,看向傅景天。
傅景天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
傅景天的眼眶还是红的。
这人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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