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见
刚才程焕只是略微示意,那个气势骇人的男人就立刻领命而去,动作干脆利落,随手拿出的那沓钱,他简直不敢细想有多少,可能是他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攒上几年、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到的数目!
还有那些公安同志对他恭敬客气的态度,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程焕平时过的是他秦建民根本无法想象的生活。
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凭什么一个小时候处处不如自己的人,偏偏有这么好的运道,能被当年的程叔叔带走。
为什么在那几年风声最紧的时候,他能安然无恙,还能过得这么好,如今更是这样风光无限地回来?
秦建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如果他有这么多钱,瑶瑶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吧?一定会像对那个刘应淮那样,对他露出崇拜又温柔的笑容吧?
秦刚几人围着程焕劝了又劝,见他始终不为所动也渐渐没了辙,讪讪地住了口。
程焕见他们还不走,杵在一旁眼神却不住地往自己和那个背包上飘,显然各有心思。
他略略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几位叔伯婶子:“大伯,四叔,你们先回家忙吧,这边有建设哥在就行,不必特意陪我。”
秦刚和吴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甘和急切,这小子油盐不进。
吴柳脑子转得快,想到建设一个没成家的小子,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能张罗出什么像样的晚饭?等会儿自家做好了饭菜送过来,既有由头再来,又能显出自家的体贴周到。
秦江和高晓梅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于是,两对夫妻心思各异,面上却都露出理解和热情的笑容。
秦刚道:“那行,那行!程焕你先歇着,建设,好好招呼你堂弟!我们先回去,一会儿让你大伯母把饭菜送过来!” 吴柳在一边连连点头。
秦江也忙说:“对,对!让你四婶也做点拿手的,晚点送来!” 高晓梅也笑着附和。
几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外挪,秦建民神色郁郁,听到父母说要走,也默默转身跟在后面。
走到院门口时,飞快地回头瞥了堂屋里的程焕一眼。
夕阳的余晖正好从门口斜射进去,将程焕半边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秦建民心里那口憋闷的气更堵了,猛地扭回头,加快脚步冲出了院子。
秦建民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事,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远远落在了兴冲冲议论着程焕的爹娘哥嫂后面。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点的鞋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程焕那张脸,室外的光线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郁。
正烦躁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的气息忽然飘近,秦建民抬起头,呼吸瞬间一窒。
斜阳的光晕里,孟瑶瑶就站在他身旁几步远的地方。
她显然精心收拾过,穿着一件淡粉色衬衫,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下身是条黑色长裤,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腿型,头发没有像平时干活时那样随便一扎,而是梳成了两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垂在肩头,几缕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拂过脸颊,说不出的清纯又带着点撩人的味道,臂弯里挎着个小竹篮,姿态却娴静得不像刚干完活。
“瑶……瑶瑶?” 秦建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狂跳起来,脸上不受控制地涌起热意,方才那些关于程焕的烦闷不甘,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孟瑶瑶看着他这副傻愣愣的样子,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而是抬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村子北面后山的方向,又对他嫣然一笑,然后便不再停留,挎着篮子步履轻盈地朝着后山小径走去,背影在金色的斜阳中显得格外窈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笑一指,瞬间点燃了秦建民。
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什么程焕,什么不甘,全都被孟瑶瑶的青睐炸得粉碎。
秦建民心花怒放,哪里还顾得上回家听爹娘絮叨,更忘了自己一身尘土汗味。
他一路小跑着冲回家,舀起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冲进自己那间小屋,翻箱倒柜找出那套只有去正式场合才舍得穿的蓝色工装,手忙脚乱地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捋了捋头发,总觉得还不够。
他又蹑手蹑脚地溜进他娘的屋子,吴柳还在外面跟秦刚唠叨程焕的事没进院来。
秦建民摸到炕头那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钥匙,飞快地打开匣子。
里面有一些零碎票证和一小包红糖,角落里有十五六个攒着的鸡蛋,他迅速伸手拿了两个最大的揣进口袋,锁好匣子放回钥匙,做贼似的溜了出来。
秦建民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红晕,再次出门,朝着后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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