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琦的手被一股力牵动。四周景物全都雾化, 视线中只有兰灯寂拂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眸。
他的身体呈现一个黑洞,而她的手被耐心牵引着,一点一点探入他的身体。探索。手掌心的触感摸到了柔嫩的幼小的手, 脚,连接手与脚的身体, 好像一个人, 好像一个……婴儿?
赵琦不愿去猜测一个猜想, 可那个想法不断在她心中冲击。
他怀了, 他已经怀了,她?
手越陷越深, 越摸越远, 似乎没有尽头,没有止步。时间在模糊, 她眼前好像要彻底被这个不断延伸的黑洞吞没。
直到, 她恍然对上了那双眼睛。
兰灯寂拂。
生下她?怎么会生下她呢?
凝固的时间被打碎,赵琦眼前一闪, 回神。兰灯寂拂在看着她,可那个自他身体延展的黑洞已经消失了。她的手,正被他握住,向他这边靠。
“怎么会?怎么会碰到……”赵琦喃喃自语,更多的, 她极度渴望得到兰灯寂拂的一个回答。
兰灯寂拂轻声说:“它还在长。”
她的手臂又陷入黑洞中, 这次,她触摸到那具小身体,似乎摸到了它的头。赵琦的指尖微动,下一刻,她发觉自己脑袋传来的触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抚摸。她极力克制想往上看的冲动。
心脏在收缩,赵琦不敢呼吸。
碰的一声。
又对上那双眼睛,兰灯寂拂依旧平静看着她。时间再次被敲碎。
赵琦没法缓过来,她害怕,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被生下来后的她还是自己吗?或是变成兰灯寂拂想象中的那个“她”?她原本想回鄞都,想回家,而不是被一个失去感情的神给,生出来。
兰灯寂拂的动作是那么慢,那么固执,握住她的手让她靠近。赵琦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想不想被生下来呢?”
握住她手腕的力道轻了些。
兰灯寂拂沉默很久:“因为,不想,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琦一瞬间气性上来:“我可以被你杀,可以被你忽略,但我就是不能被你生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眼泪积蓄起来,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什么惊愕之神,什么玖音,什么贪欲之神,还有村庄里遇见的那个姑娘,还有你,兰灯寂拂。
赵琦情绪崩溃,她哭着凑上前,扯开兰灯寂拂的衣领,就这样,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她咬得极用力,极狠。神明不会受伤,神明不会留疤,伤口会在下一秒慢慢愈合。
可她松嘴抬头后,惊讶见到兰灯寂拂的左肩锁骨下方仍不断流出红色鲜血。鲜红与极致的白对比刺眼,鲜血从他肩头涌出,可兰灯寂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伤口,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洞。随后,他抬眸看她,平静地问:“还咬吗?”
赵琦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愤怒,甚至是那惯常的困惑。他所问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关于她行为的问题。
她松开嘴了,可他却没有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
“不痛吗?”赵琦仰头。
玖音说过,只要兰灯寂拂杀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他就会承受永远无法消失的骨裂之痛。现在,兰灯寂拂已经杀完了。
所以不痛吗?兰灯寂拂,连感情都没了还在执着的你。
兰灯寂拂终于松开手。
“……会留疤吗?”赵琦得以退开,她多少有些愧疚,低头小声询问他。
“或许今后会。”
“可你是神明啊。”
赵琦想明白了什么,她眼神坚定抬头,伸手将兰灯寂拂被她弄敞开的衣领又给好好理回去。
“兰灯寂拂,看着我。”
“来世的我,今生的你,我们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相聚在一起过。我们不存在于同一个时代。所以。”
赵琦停顿。
“所以,不要为了我变得不像你自己。如果你是神明,那么我希望你永远高悬,不要为了我跌落,不要为了任何事物跌落。”
“我这样希望,你,明白吗?”
“你连感情都没有了,你生出来的我,还是我吗?”兰灯寂拂。
他第一次把目光移开。哪怕只有一秒。
赵琦好不容易严肃了一回,她边说的同时边站起来。僵硬转身,背对兰灯寂拂。本来也是打算躲起来的,现在就按照原计划,死到酆都,爹还有母亲出现时。
心脏还在不断收缩。她需要缓一缓。可她不知道,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始终不会松开。白皙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红绳的勒痕。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是红绳从发间滑落,坠到地面。赵琦浑身僵住,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此刻他一定在看着她。
用那双,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眼睛。
他的堕落是为她,他的执念也只是她。可她狠下心,将如今的他抛在原地。她一直在跑,想要跑出这座山。一切的源头,神明的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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