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立着放置在殿内,棺椁透明的盖子仿佛不存在一样,我能清晰看到站在棺中的一位又一位司月大神官,他们身披礼服,双手抱臂,垂首静立,仿佛在随时等候一个召唤。
他们的灵魂已经去往黑暗边界,他们的身躯将会作为武器,永远守护这片大陆。
我们路过一位又一位先贤,偶尔,会有一个空棺,那是内里大神官的尸骸已经被使用了。
我在一个棺椁前静静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空棺,它所在的位置非常巧妙,它背后是一片棺椁,只有它自己,挡在所有棺椁前面。
——这是属于骑士的站位。
棺椁上铭刻着他的名字:
埃特伽耶·帝凡纳·影月。
是我的倒霉师弟啊,差点被我养死那个。
我们路过这片棺椁,最后哈里森选择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湖面,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这片湖面的冰层格外通透,一点雪都没有,也没有一丝裂纹,能清晰看到冰层下游动的银色小鱼。
那些小鱼在水下散发着银色的微光,像是一片星河。
我把席琳娜的棺材放在了这个位置上,然后向她最后一次行礼,哈里森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小手在棺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退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对这位女士做最后的告别。
哈里森不会说话,所以我替他说出送葬词:“愿你在此长眠,永不必醒来。”
我们赔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冥冥中,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指引我一样,我没有走来时的路,我绕过一片紧密依靠的棺椁群,然后我来到一处高台,那里有且仅有一个透明棺椁。
我慢慢走到棺椁面前,半跪下来,我不用看名字我就已经感知到了里面的人是谁。
我的恩师,海连纳·帝凡纳·影月。
他穿着我熟悉的长袍,他最喜欢的那件,华丽繁复,没有三个女妖协助根本穿不上的那件,发型是我亲手设计的那款,也是每三个女妖做不完的那种,他和其他所有的大神官一样,双手抱臂,安静地站在那儿,不再飞扬跋扈地骂人,不再随手殴打学徒,更不会再威胁我把我拆了炖汤了。
我站起身,招呼哈里森:“你,过来。”
哈里森提起袍子,艰难地爬上高地,来到我们面前。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让他跪在了棺椁面前。
“老师。”我说,“主人,这是我为影月选择的继承人,给您看过了,愿您眷顾他。”
哈里森跪在哪儿,抬起头看向棺椁里的人,因为角度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老师睁开眼睛,和哈里森对视了一眼似的。
“走吧。”我说着,哈里森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跟上我的步伐。
我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回头看老师。
……
操办完席琳娜的葬礼,我们还需要对外公布新的司影,也就是哈里森。
礼仪神官忧心忡忡:“大人,司影还不会说话,到时候怎么参加新闻发布会啊?”
我斜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司影不需要说话。”
于是,一大群记者围着小小一只哈里森,上蹿下跳地提出各种奇怪问题,但是哈里森只是眼神淡淡扫过去,纹丝不动,也不回答。
最后急得一个记者掏出一根棒棒糖:“司影小朋友,你回答叔叔的问题,叔叔给你吃糖!”
哈里森这回有反应了,他指了指那个记者,然后对身旁的黑暗骑士打了个手势。
哈里森学东西真快啊,那是黑暗骑士团进攻的手势。
黑暗骑士立刻冲上去,把那个记者拖走了,至于棒棒糖有没有顺手扣下……那不管我的事。
另一个记者忽然出声:“司影大人,您才只有五岁,您真的理解你身上肩负着什么吗?您是自愿的吗?”
我皱了皱眉,因为这个记者还真的很会抓重点,哈里森是自愿的吗?谁也不知道,因为他没有选择权力。
但出乎我的意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哈里森看着那个记者,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可能是他这辈子说出的第一个字。
他说:“是。“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