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看看孩子……”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祝女士听见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市中心的私立医院里。
叶嘉淼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长袖长裤,独自来到新生儿科的等候区。
他没想到蒋晟居然来得比自己更早。
蒋晟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正在帮小葡萄办理出院手续。
他旁边还站着从老家赶来的蒋母。看到叶嘉淼出现时,蒋晟目光微微顿了一下,蒋母则是明显愣住。
她知道叶嘉淼对自己儿子做过的荒唐事,心里自然是怨恨的。
可她看到眼前脸色苍白,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叶嘉淼,作为母亲跟女性的本能,还是让她心软了。
蒋母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你这身体还没出月子呢,怎么就跑出来了?”
叶嘉淼没想到蒋母不仅没有骂他,反而说出口的第一句话还带着关心。
他羞愧地低下头,声音闷在口罩里:“阿姨,对不起……”
蒋母无法遗忘叶嘉淼对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但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这时,护士推着一张婴儿床走出来,里面躺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葡萄。
“孩子可以带走了。”
蒋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蒋母却认为他不会抱孩子,率先上前,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抱进了怀里。
蒋母看向叶嘉淼,“你要看看吗?”
她甚至微微往前递了一下手臂,但叶嘉淼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拼命地摇着头,声音都在发抖,“不……我不看……”
他害怕。
他不敢看。
且不说现在离孩子太近,就前些天他独自一人时脑海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孩子在保温箱的情形。
他总会想起那天在别墅里,羊水混着鲜血染红沙发的惨状。
他觉得恐惧,更觉得愧疚。
是他太自私,太任性,为了留住蒋晟,强行把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却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那么小,一出生就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多月。
叶嘉淼认为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
场面过于僵持尴尬,好在蒋母体面地避开话题,“我去护士站那边问问关于孩子的事,你们……你们聊。”
她看得出来叶嘉淼有话要单独说。
蒋母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嘉淼站在原地,神色依旧抗拒痛苦。
蒋晟并不理解叶嘉淼为什么抗拒孩子,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他还没有名字。”
叶嘉淼声音哽咽,“你取吧……你取就好了……”
他没有蒋晟聪明,始终认为只要是蒋晟取的就很好。
蒋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这个“好”字,就像斩断他们最后联系的利刃。
叶嘉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抱住了蒋晟。
他用力环住蒋晟的腰,将脸埋在蒋晟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他做的错事太多,不知道是跟蒋晟道歉,还是在为这个无辜的孩子道歉。
蒋晟身体僵硬,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叶嘉淼,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几乎是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掌心落在叶嘉淼的后背上,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手举在半空中时,却停顿了。
蒋晟慢慢攥紧手指,悄无声息地将手收了回来,并垂在身侧。
他跟叶嘉淼经历了快两年的纠缠。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心平气和相处的温馨时刻并不多。
更多时候都处在逼迫跟身份不等上。
蒋晟原以为自己面对叶嘉淼会充满愤怒和怨恨。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发现自己竟格外冷静。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跟难听的话,他甚至都没有推开叶嘉淼,而是任由叶嘉淼抱着自己哭泣。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两人都不得而知。
后来,叶嘉淼的哭声渐渐变小,蒋晟便在此刻松开了他。
蒋晟垂着眼眸,看向他通红的双眸,他声音很轻,就像彻底释然后,独留下的亲和。
医院的消毒水味跟眼泪的咸湿味好像远去。
他在模糊的画面中,只听见蒋晟说:
“叶嘉淼。”
“去过新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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