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十一年,多地突然同时出现天灾。好在女君早有准备,及时开仓放粮,又派遣了许多医师救治。
但情况并未好转,旷日持久的自然灾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本就不充足的国库已经濒临告罄。
人心浮动。
佑宁十三年。
容朝歌还未睁开眼睛,只觉得胸中一阵憋闷,像是要把所有喉中的气都耗尽一般。她侧过身子,猛地咳嗽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沉香担忧又心疼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只是摆了摆手。
“到时辰了吧,该上朝了。”
沉香忙道:“女君,您身体还没好,不急于这一时的。”
容朝歌笑了笑:“身为女君,怎么能日日告假?父皇与皇兄都曾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日日勤勉殚精竭虑,我若是惫懒,哪里对得起大昭?”
沉香眼中划过悲伤的神色,但很快被她掩饰住。她唤来小婢女,手脚麻利地替容朝歌梳洗,再趁她不注意,绞断几根鬓角明显的白发。
沉香一边动手,一边反驳她方才的话:“女君如此为国为民,谁敢说您的不是?”
容朝歌和缓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朝会,众人见到多日未露面的女君,将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地上奏。御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她方才只轻轻扫过一眼,便见形势危急,刻不容缓。
“济县三年大旱,颗粒无收。今年早春又逢蝗虫作祟,雪上加霜。百姓苦不堪言,恳请女君全免赋税,开仓放粮救济!”
“大河涨水,陵阳尽没,百姓流亡,饿殍千里。恰逢夏日,城中多发疫病,恳请女君派遣郎中前往救济!”
容朝歌手一抖,撞落案台朱笔,在手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狰狞的伤疤涌出未干的血。
她垂下眼眸,见堂下声音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将国库中的银两与粮食全部赈济,此番形式严峻,还是务必要保证百姓安稳。”
而堂下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言。
容朝歌接着吩咐沉香:“宫中的开销再节俭一些,维持基本生活水准就是,一律不得铺张。”
沉香站在一旁,恭谨地应下了。但她清楚地知道,早在几年前,宫中就在容朝歌的授意下实施这套水准了。所谓节省,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了。
好半晌,户部侍郎才颤颤巍巍道:“女君,这几年税赋极低,但开销巨大,国库早已见底。国难当头,我等臣子也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如今再无一丝富裕了……”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朝中人心浮动。
户部侍郎咬牙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如今只有重新铸币,才能暂缓燃眉之急了。”
司徒志果断否决:“钱不会无中生有。大量铸币只会让民间的商价翻倍,加大百姓生活负担。如今百姓已经水深火热,若是再这样做,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崔然果断站出来:“女君!现在各地流言纷纷,当务之急是先平息内乱骚动。否则内乱频频,难免周遭虎视眈眈的大国趁机渔翁得利。”
“依臣所见,这几年地方官员横征暴敛,还应该从源头解决财政问题。不仅震慑官员,更是解决了国库难题。”
容朝歌垂眸深思:“你所谓横征暴敛,在何处?这几年本君已经尽可能降低赋税,官员从哪里敛财?”
崔然直言不讳:“科举敛财。”
容朝歌掀起眼皮,淡淡地望过去。所有人都将头尽可能埋低,似乎生怕被怒火殃及。十余年前大昭经历大难,官员大换水,如今朝堂做官的大多是前些年科举选拔上来的人才。
如今崔然此话,无异于直接指着他们骂他们来路不正。
可偏偏他们资历浅薄,若是公然叫板,怕是要做出头鸟。谁人不知女君对崔然一向很赏识。
崔然沉眉,语气也尽是哀婉痛惜:“科举本是为选拔民间优异贤才,某些地方官员却徇私舞弊,只认银子不认才,这几年的考生质量严重下滑。大有怀才不遇的书生被埋没。”
容朝歌将视线落回崔然身上。当年,是崔然力排众议,将沉寂已久的科举重新执行。如今才几年,这一套东西就执行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有人登时站出来反驳:“崔大人,当年是你主张科举选才吧,如今竟是酿成这么大的后果,你该当何罪?”
容朝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兵部侍郎汪佑摇了摇头:“凡是都有两面性,崔大人当年也是一片赤忱,又怎会料到如今?天有不测风云,哪里是我们凡人能预测的。”
他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只是女君,开仓放粮的事情还需谨慎,天灾不可避,只怕人祸。别忘了,那蛮夷当年气势汹汹最后又是怎么落到那般境地的。想要一个大国倒下,无外乎都是从里面散了。女君,十几年前的教训历历在目,臣恳请女君三思。”
“人心不可测,若是将国库所有的钱都掏出去,危难当头,我们去哪找士兵?没有粮食,士兵都吃不饱,哪来力气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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