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又呆板起来,看不出方才的手起刀落。
&esp;&esp;“总不可能一个景点地标都没有。”迟邪说,“除了那个很丑的层霞大厦——哦我忘了,那玩意现在快塌了,全是糖浆。”
&esp;&esp;司机又是一阵沉默:“……不好意思,我不是很了解。”
&esp;&esp;迟邪叹气:“那你小时候在做什么?”
&esp;&esp;司机:“……开车。”
&esp;&esp;迟邪扭头:“你未成年无证驾驶啊?!”
&esp;&esp;司机憋红了脸,半天讲不出一个字。
&esp;&esp;迟邪越想越不对劲:“我坐你车上百次了,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个?他们说你是最好的司机。”
&esp;&esp;司机结巴:“真的、真的是最好的。”他吞了吞口水,“我喜欢开车,当时给我特批了驾驶证。”
&esp;&esp;迟邪松了口气:“还好,我还以为议会终于要做掉我了。”
&esp;&esp;司机语速都快了:“我最崇拜您,我、我绝对不会撞死您的。”
&esp;&esp;迟邪:“……”
&esp;&esp;迟邪:“谢谢?”
&esp;&esp;“这是我应该为您做的。”
&esp;&esp;迟邪揉了揉眉骨:“理论上,你或许不该撞死任何人……”
&esp;&esp;司机讷讷地笑,又问:“长官,您上次来邺州,是什么时候?”
&esp;&esp;“是啊,是什么时候呢。”迟邪喃喃。
&esp;&esp;大批萤火虫飞过,尾灯映亮了他的面容,年轻而俊朗。
&esp;&esp;但记忆已经模糊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五十年前?也有可能六七十年前吧,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在哪里?”
&esp;&esp;司机犹豫了一会儿:“……那会儿我还没出生。”
&esp;&esp;执行者的寿命异于常人。
&esp;&esp;而他在同类中,还太过年轻。
&esp;&esp;“原来你那么小啊。”迟邪轻笑。
&esp;&esp;“大老板”的秘密是他的真名,与那血腥的过去。
&esp;&esp;迟邪记不清像今天这样,审判过多少人的秘密了。
&esp;&esp;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esp;&esp;一小群萤火虫飞过城市,汇成微弱的光,闪耀在这异样的黑暗中,与某个遥远的夜晚重合。
&esp;&esp;风刮过耳畔,记忆回到数百年前的一日。
&esp;&esp;那时迟邪年纪尚小,茫然地随人们走。
&esp;&esp;他们手上提着微弱的灯。
&esp;&esp;夜深到了地方,众人垂首独立。他们的衣服有破洞补丁,身形瘦削,指缝间是洗不掉的泥巴味。
&esp;&esp;年幼的迟邪看不懂大人的脸色。但即使是他,也闻到了空气中的不安。
&esp;&esp;然后,那一群人来了。
&esp;&esp;迟邪从没见过那么好的衣裳,各种色彩,交织出山河花鸟,云水松鹤。
&esp;&esp;而每一个人的背上,都用金线绣着一只肃杀的眼睛。它被流云纹簇拥,泛着冷冽的光,高高在上,俯瞰这污浊的夜色。
&esp;&esp;隔了乌泱泱的人群,迟邪看不清他们的脸。
&esp;&esp;他只觉得他们举止优雅,和神明一样。
&esp;&esp;唯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同。
&esp;&esp;他只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
&esp;&esp;迟邪的父亲跪在最前面,声音颤抖:“请各位大人出手,为我们铲除邪物!”
&esp;&esp;身着白衣的那人,扶起他,说带路吧。
&esp;&esp;父亲松了口气。
&esp;&esp;人们让开一条路来,那群人径直穿过。
&esp;&esp;华美的衣衫,随着步伐起伏,那些金色的瞳孔似乎都在微微转动,凝视长夜,却无法在众人身上投下目光。
&esp;&esp;迟邪缩在人群中张望。父亲走过时,迟邪猛然察觉,他不似记忆中的高大了——迟邪正是长高个的年纪,一天天往上蹿,或许某日会比父亲还要强壮。
&esp;&esp;到时候,是不是父亲就不必再求人了?
&esp;&esp;“等我长大了,”迟邪说,“我会把那些怪物都杀掉。”
&esp;&esp;母亲轻声喝止:“嘘。别乱讲。”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