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
&esp;&esp;它时而明亮。
&esp;&esp;在暴雪里向他伸出的那只手，好看而修长，他告诉他要活下去，要去远方。
&esp;&esp;转瞬又是血色飞溅的回忆，自刎时，那人眼尾微挑，似是笑了。
&esp;&esp;它时而黯淡。
&esp;&esp;古城寂静，舞会光鲜，在无人的角落低语。暴雨中他们额头相抵，那双沾着雨水的手，强硬地捧住了他的脸。
&esp;&esp;身躯变得那样瘦削，好像光是被大力拥抱，就会破碎。
&esp;&esp;可他还是牢牢抱住了对方，抱住那挺直的脊梁，尘埃中，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
&esp;&esp;太过真切，所以让人贪婪。
&esp;&esp;迟邪近乎焦灼地想：要怎样才能看见更多？
&esp;&esp;到底怎么样，才能打碎那面具般完美的神色，窥见内心，触及灵魂。
&esp;&esp;呼吸交融，气息滚烫，那掌中的体温鲜明。
&esp;&esp;鲜明到，想在某个瞬间……
&esp;&esp;看到那身白衣，因他跌落人间。
&esp;&esp;呼吸越发灼热，迟邪贪婪地，一次次贴近、打碎那柔软的气息。
&esp;&esp;他怎么也看不清，身下人的神情。
&esp;&esp;还会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吗？会别过脸喘息吗？会微微皱起眉吗？是茫然还是局促，还是……
&esp;&esp;还是和他一样，意乱情迷？
&esp;&esp;“……！！”
&esp;&esp;迟邪猛地醒来。
&esp;&esp;大汗淋漓，他下意识往身边一摸，床单冰凉而空荡。
&esp;&esp;心跳快到不可思议。
&esp;&esp;他撑坐起来，在黑暗里急促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抬起手背重重抹过下巴。
&esp;&esp;湿冷一片。
&esp;&esp;好像能把他的皮肤烫伤。
&esp;&esp;迟邪知道，自己该觉得荒谬的。
&esp;&esp;在漫长岁月中，他从没有一刻怀疑过自己对裴月明的情感。少年时期的仰慕也是炽热而坦荡的，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esp;&esp;可梦里的渴望太真实，真实到让他恐惧。他一时之间，竟什么都理不清了。
&esp;&esp;……还是说，那自诩坦荡的仰慕，从来就不曾纯粹？
&esp;&esp;这念头一出，迟邪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近乎狼狈地快步走进浴室，一把拧开了冷水。
&esp;&esp;水流轰然浇下。
&esp;&esp;凉意刺骨，心乱如麻。
&esp;&esp;许久后，浴室门打开，迟邪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出来。
&esp;&esp;他打开厨房的灯，想找瓶冰水。
&esp;&esp;这房子他几年才来一次，管家在冰箱里备的一箱矿泉水，今天都喝完了。
&esp;&esp;夜深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又心烦意乱，翻来找去，连瓶常温的都没找到。
&esp;&esp;只有桌上的保温热水壶。
&esp;&esp;迟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
&esp;&esp;刚拿起热水壶，就听到身后微哑的嗓音：“……迟邪？”
&esp;&esp;迟邪握着水壶的手一顿，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esp;&esp;他慢慢回头。
&esp;&esp;裴月明站在卧室门口。他显然刚醒，黑发睡得有些凌乱。
&esp;&esp;和梦中毫无防备的柔软，竟有几分诡异的重合。
&esp;&esp;“……吵醒你了？”迟邪的声音发紧。
&esp;&esp;“没。”裴月明低声回答，“出来找水。”
&esp;&esp;他拿着杯子走近。
&esp;&esp;那股气息，那股在梦里几乎把迟邪逼疯的气息，再一次轻飘飘地缠了上来。
&esp;&esp;迟邪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退。
&esp;&esp;又是那件空荡荡的睡衣，属于他的尺码，过分宽大了。目光扫过裴月明宽松的领口，顺着锁骨的线条，落在颈侧白皙的皮肤上。
&esp;&esp;——他在梦里吻过。
&esp;&esp;他还记得那触感和温度。
&esp;&esp;迟邪盯着那一截脖颈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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