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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番茄汤还冒着热气,沈皓然夹到一半的鸡蛋悬在碗沿。林秀芝坐在沈听晚旁边,手里的汤勺停在汤面上,油花被勺背推开,又聚回去。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
她读懂了。
陆灼。
远一点。
她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小本子。
“她帮了我。”
沈伯远扫了一眼纸上的字。
“我没说她这次没有帮你。”
他说话时习惯把尾音压平,像在谈一份合同,留足余地,也不给对方钻空。
“司机说你今天又和她一起出来。学校那边我也问过了,她不是第一次惹事。转学、打架、被处分边缘,这些你知道多少?”
沈听晚继续写:
“她来的时候,助听器已经被抢走了。她是在阻止事情继续变坏。”
沈伯远看完,眉头压下来。
“助听器已经碎了。”
这句话太短,沈听晚读起来不费力,却比听不清更让人难受。
她握笔的手停住。
沈伯远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听晚,爸爸不是责怪你。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妈花了多少心思在你身上,你心里有数。越是这样,你越要避开麻烦。陆灼是什么情况,你刚才也看到了。你跟她走得近,别人会怎么看你?”
沈听晚低头写。
“别人怎么看,不是她的问题。”
沈伯远的脸沉了些。
“你现在还小,容易被一时的好意带着走。她今天帮你,明天呢?昨天她已经动手了。今天没动手,不代表以后不会。她要是再打架,你也跟着被叫办公室?你本来沟通就不方便,别再给自己添额外的风险。”
“沟通不方便”这几个字,沈听晚读得很准。
她的胃口一下没了。
林秀芝连忙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
“先吃饭,菜凉了。你爸也是担心你。”
沈听晚看向母亲。
林秀芝的口型温和,眼角有疲惫的纹路。她总是这样,把尖锐的话包进软布里,递到沈听晚面前,希望她接住时少疼一点。
沈听晚低头写:
“我被欺负,不是因为陆灼。”
沈伯远看完,语气重了。
“我已经在跟学校沟通。该赔偿赔偿,该处理处理。新的助听器我会买,学校那边我会谈,赔偿我也会追。但你要做的,是不要再把自己放进麻烦里。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跟同学纠缠。助听器的事,我会安排人去修,新的也会看。你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沈皓然偷偷看姐姐,又看爸爸。
他今年十三岁,正在长个,校服袖子短了一截。平时在饭桌上最爱抢鸡翅,今天却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坑。
沈听晚又写:
“陆灼不是麻烦。”
沈伯远把纸推回去。
“她是不是麻烦,不由你现在判断。”
沈听晚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纸,手背上的创可贴被筷子碰到,翘起一角。她抬手按住,没说话。
沈伯远继续。
“你要明白,学校里很多事,不是你觉得谁对谁错就能解决。昨天后路那件事,她动手了。哪怕出发点是帮你,她也给学校和家长添了麻烦。你跟这样的人走近,对你没有好处。”
沈听晚读到“好处”。
她忽然抬头。
笔尖落下,写得慢,却一笔不躲。
“她让我写真相。”
沈伯远看了两秒。
“老师也会让你写。”
沈听晚写:
“老师让我写的时候,我不敢。”
餐桌上的热气往上散,灯光照在白瓷盘上,亮得刺眼。
林秀芝拿汤勺的手收回去,汤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沈伯远没马上开口。
沈听晚接着写:
“她站在门口,我才敢。”
沈伯远看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就是问题。你不能把勇气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听晚盯着他的嘴,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她想说,勇气不是寄托,陆灼也没有替她写。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第一次没有被“别添麻烦”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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