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罗浮眼泪直直地掉下来。
王父面容又严肃起来:“但爹现在要再和你说个道理,那就是任何时候不要飘,不要自我膨胀,不要自以为高大上——我和你娘都是过来人,还能害你吗?”
“好不好?听话,我和你娘不要你多孝顺,你过得好,我们也安心了。”
灵魂被压上无法回避的重量,王罗浮闭上眼睛,点点头,认命了。
王父喜形于色:“这就对了,长辈对子女有时候也会唯诺是从,这是因为长辈对你的对与错都包容,不与你计较,但你自己也要懂事理。走,现在就去——”
我管定了
“阿姊!不要答应!我不要你救!”
耳边响起病鹤嘶鸣的声音,带着飞蛾扑火的力量,击破万均黑云。
王罗浮被父母拉着迈向深渊的第一步,听见王金隆在背后大声地嘶吼:
“阿姊!回来!”
嗓子沙哑得如被万千虫蚁啃噬,却依然顽强地发出声音。
“金隆……”王罗浮回头望他,那是她身陷囹圄的亲弟弟,和她一起长大的手足骨肉。
王母害怕极了:“金龙你个傻娃娃,乱说什么呢?你乖乖等着啊,你姐有本事,一定给你捞出来。”
王金隆虚弱地望着王罗浮,忍着伤痛摇头道:“不……不要,阿姊,没用的……”
王罗浮何尝不知没用,但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露出一个凄然而无力的笑,像潮湿的棉被,像满地狼藉的黑白瓜子壳,像他们这个家。
王金隆也露出一个笑,暖融融的,顺着泪水洗出两道白痕,他发出无声的言语:
“……好好活着。”
“不好!他要咬舌自尽!”
身旁官兵眼疾手快,连忙上去制止。
王金隆满口血污,被囚车拉着走远。
王母哭着扑过去,被官兵拦住,推倒在地。
王父仍然拉着王罗浮的胳膊,看着囚车的方向目光发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会突然这样。
秋风萧瑟,王父抖了一下,回过神来:“红梅,走,咱们还是按照讲好的那样——”
“不!”
王罗浮甩开他,大口呼吸着,撑住自己纸一般的躯壳。
“你这孩子,”王父眼中露出责怪,“怎么又犯倔了?现实就是这样,你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必须要承担家庭责任!你又没有你弟有本事,总不能一点事都不做吧?就当爹娘拜托你了。”
王母爬起来,跪在王罗浮面前:“梅儿啊,就当娘求你了!你别这么自私、别这么冷血了行不行!”
王罗浮拉她:“娘,你起来——”
“我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我跪这儿一辈子!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不孝啊!不孝!”
周围指责声又起,在旧伤之上,反复插刺,施添剧烈又新鲜的痛楚。
王罗浮退了两步,又低下头去。
王母心中有了把握:“梅儿,俗话说了,女子就是菜籽命,撒到哪儿就是哪儿。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你就当行行好……”
王罗浮抬起头:“……不。”
王父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句娘:“小畜牲,别逼我扇你,王红梅!做人一定要有志气,对小家负责,对大家负责,对家族负责!一味地自私自利,软弱无能,不知进取,只有死路一条!你听到没有!王红梅!”
即使做足了准备,面对这样的指控,王罗浮依然控制不住地泄气,害怕得发抖:“……就是因为你们,金隆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王父王母不敢置信道:“什么?”
王罗浮勇敢地拍开父亲的手指,那个始终悬挂头顶的数落的手指:
“你!说着这些‘志气、家庭、责任’的鬼话时,难道不感到害臊吗?”
“当初,你得了病,家里穷得四面漏风,三天不见一道菜,一月吃不上一顿肉,全靠母亲一人织布卖布为生,那时候你的志气在哪里?”
王父理直气壮道:“我生病那能一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病得起不来!”
“那后来呢?后来你能走能动了,母亲为了让你找个营生,好话歹话说尽,骂得不堪入耳,说你窝囊透顶,说你废物一个,说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了,我还心疼你,觉得母亲过分,从中维护,那时你怎么对我说的?”
王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你住口!”
王罗浮极力克制住哭腔:“我偏要说!”
“你说知足才能常乐!你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说已经很好很满足了!可现在呢?”
王罗浮嗤笑一声,笑他们,也笑曾经满怀梦想的自己:
“现在却要求我和金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我们拼了命地有出息。”
“考入太学不够,留在天都不够,还清债务还不够。简直恨不得我能一步登天立刻当上女宰相!那你当初在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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