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插花枝
许太后离京。
天子?本应率文武百官出城相送, 但是天子?昨夜忽然生起高烧,反反复复,一直到今日早晨才?睡下, 便?只有天子?身边的大宦官代行天子?事, 送许太后离京。
许太后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动了动唇, 转身登上马车。仪仗缓缓远去,彻底告别这?座在无数风云变幻、刀光剑影中默然伫立的帝京。
天际飘起细雨,草木氤氲, 天地间的颜色流淌汇集, 模糊成一片。
桑星摇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片刻后忽然轻声喃喃:“要下雨了啊。”
正清点礼单的侍女没?有听清楚, 含笑将礼单递过去,语调亲昵:“姐姐方?才?说什么呢?”
“天色有些不好。”桑星摇接过来细细打量, “这?些是京中的还是地方?的?”
“京中的。”侍女瞥了瞥了嘴,“也不知今年怎么的, 姜家和?薛家的礼都比往年厚三分?。”
不过殿下对这?些世家态度尔尔,连着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也不太喜欢世家的做派。
“比往年是有些贵重,但也没?有出格的地方?。”桑星摇看不出端倪, 就放到了一边, “叫人把东西收着就是了, 世家的东西拿出去换钱也有不少人要。”
“地方?上的贺仪呢?”她又问。
“已经整理完的在这?儿。”另一个侍女连忙递过另一沓礼单,“这?些都是送得格外贵重的。”
“名字叫人记下来了么?”
“正在记呢。”侍女笑嘻嘻道?。
殿下生辰将近, 各地皆送来贺仪,流水似地涌入清河公主府。桑星摇对此?来者不拒,一一含笑应下,碰到那些送礼远超出自身财力的官员, 桑星摇还会特?意着人记下。
也算如了那些想要在清河公主面前露个脸的人的意。
只是被记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对商矜来说,大抵就是在国库缺钱的时候想起来,要抄哪几个的家。
这?些送礼送的特?别贵重的,往往是控鹤司重点观察的对象。
几个世家除外。
毕竟世家底蕴深厚,累世巨富,又难以摸到一击即中的把柄。控鹤司人力有限,不能浪费在这?些迟早要完蛋的世家身上。
桑星摇笑吟吟地捻着礼单。
“竟然还有雍州那边的……望城郡的郡守,啧,雍州苦寒,年年朝廷拨款都不够用,这?位郡守真是豪奢。”
望城离南梁……倒是也不远呢。
侍女不敢像她一样随意谈论朝廷官员,笑着将话题转向别处:“殿下今年的生辰也从简么?”
“殿下说依循旧例。”
桑星摇说完蹙了蹙眉头。
殿下的生辰和?宫中那位天子?挨得近,因而宫中朝廷都在忙天子?生辰。殿下也不是个喜欢过生辰的性子?,说从简,不过是让府里其他人博个开?心,拿些赏钱。
至于殿下自己?,哪怕是简单摆一桌宴席都不太愿意。
桑星摇却一直觉得过生辰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因而纵然商矜自己?再不讲究,也必定让厨房做一碗长寿面,和?各色看着喜庆的面点果子?。
今年大概也是如此?了。
她抿了抿嘴角,继续看礼单,末了忽然想起来:“南梁王府那边有送生辰礼来吗?”
“没?呢。”
侍女很快回答。她们也清楚殿下待南梁王世子?有些不同,虽然殿下没?有特?意吩咐,但对萧世子?的消息还是更留心些。
“呵。”桑星摇冷冷轻笑,“这?就是南梁王世子?的情意么?还真是……难能可贵?”
她本就对萧照有所不满。殿下生辰纵然殿下自己?不上心,但旁人总该用心的。
另一个侍女不知道?她早就对萧照心怀怒气,宽慰道?:“以殿下和?萧世子?的关系,说不定贺礼要亲自交到殿下手上。姐姐不必着恼呢。”
桑星摇也清楚自己?许多都是没?有来由的迁怒,侍女一说,她脸色缓和?几分?,“但愿如此?吧。”
“天子?生辰的贺礼也该送上去了。”藕粉衣裳的侍女打起帘子?,莲步轻移,凑到桑星摇面前,“姐姐看看这?礼单成不成?”
同往年一样,中规中矩的礼物。
桑星摇再三确认过没?有忌讳和?逾矩的地方?,才?点头:“就这?样吧。”
“陛下还是在生辰前一日设宴么?”侍女又问。
“好像是。”
“可这?样不就同殿下的生辰又撞了?”
这?些年下来,她们这?些清河公主身边的人也多多少少察觉到小皇帝有些故意的心思在里头。天子?为自己?生辰设宴,与百官同乐,按照宫中旧俗,生辰当日前几天都可以,端看天子?本人心意。但每年宫中那位陛下都要选在和?清河公主生辰相撞的日子?里。
桑星摇也觉得有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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