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或许那位大人物可以将一切都遮掩得干干净净，或许他将这事儿流传出去，就是为了告诫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是的，如今的西岛一片祥和，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
&esp;&esp;“……死亡是不可更改的。”
&esp;&esp;“因为更改的只是历史。你可以认为如今生活在西岛的那些人，他们只是一些影子、一些幽灵，一些早已死去但仍旧徘徊不去的鬼魂。他们活在那位大人物帮他们安排好的历史之中——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层域之中。”
&esp;&esp;杜尔米想说点什么，但又沉默了。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esp;&esp;他明白了。
&esp;&esp;或许【时历】的力量可以让他的父母活过来，但那只是力量伪造出来的某种假象。虚假的东西取代了真实的东西，他真的甘愿如此吗，在他能同时望见真实与虚假的情况之下？
&esp;&esp;父母的死亡仍旧发生过，动手促成此事的人既然可以做成一次，那就能做成两次、三次。除非有朝一日他能找到真相……但即便他能够找到真相，父母的死亡也已经发生过了。
&esp;&esp;杜尔米有一瞬间的颓然，随后他让自己振作起来。他告诉自己，事情已经比最糟糕的时候好得多了。
&esp;&esp;然后他才将注意力放在脑子先生诉说的这个情形之中，思索着这份力量的影响。
&esp;&esp;随后他才是真正吃了一惊：“等等，这样的事情……”
&esp;&esp;“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是最后一次。”脑子先生懒洋洋地回答，“这一点您没想错。”
&esp;&esp;“那这个世界的历史……”杜尔米茫然地喃喃，“得有多混乱啊。”
&esp;&esp;那些发生过又被消弭痕迹的历史、那些流传过却又失去根基的故事、那些存在过却又逐渐散失的身影……那些若有若无、影影绰绰的过往，却共同组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esp;&esp;为了震慑宵小，那位大人物才让西岛的事情流传出去。
&esp;&esp;那么，又有多少事情没有流传出去？甚至从未有人知晓，就已经失落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esp;&esp;杜尔米一瞬间甚至动摇起来，他思考着自己知晓的历史——接着他发现，自己甚至不知晓什么历史。
&esp;&esp;谢兰与雾兰的历史原先就隐没在一片深暗之中。
&esp;&esp;人们知晓神话、知晓神明，人们知晓曾经世界被黑暗覆盖、知晓如今日光却照亮人世，人们知晓海洋曾经被雾墙分割、知晓如今谢兰与雾兰隔岸相对，人们知晓曾经群雄逐鹿战争不断、知晓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
&esp;&esp;……其他呢？
&esp;&esp;杜尔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历史。
&esp;&esp;他想到西岛的故事与磨难。这已经是被替换过的历史，可要不是他出发前往雾兰、要不是白橡木号不巧需要停泊在西岛、要不是脑子先生顺口提及那段往事，那杜尔米甚至连这张假面都不曾知晓。那原本就不是他会抵达的层域。
&esp;&esp;他想到前不久碰见的那位磨镜匠人，他其实也根本不知道对方来自哪个时代，甚至连个猜测都想不出来——一定是个古老的时代，可古老的时代那么多，如何分得清呢？
&esp;&esp;他想到更久以前，在利文斯通的圣米伦汀大教堂碰到的那位狮子先生。濒死的狮子说他来自阿尔弗雷德治世——可这又是哪个治世呢？人们只知晓自己生活的这个时代、这一位治世者。
&esp;&esp;他想，图书馆里或许有一些记载，但那也是不够全面的。因为神明的力量遮掩了许许多多的过往。
&esp;&esp;倒不如说，恰恰是这些力量使世界变得乱糟糟的。
&esp;&esp;“当然混乱啊！”脑子先生理所应当地说，“这就是【时历】的力量。您以为其他神明的力量没有搞乱这个世界吗？从来都是如此的！”
&esp;&esp;虽然他的语气颇有些理直气壮，但海沃德·诺伊斯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闻此事的吃惊。那时他甚至比【白日梦】先生更加震惊一些。
&esp;&esp;那时他向自己的老朋友追问：“那谁还搞得清，哪个是真相，哪个是假面？”
&esp;&esp;“老实讲，很难搞得清。我们只是知道这种情况存在。”
&esp;&esp;“……那历史还有什么意义？”
&esp;&esp;“因为历史只是记录，而不是事实。我们一直都在从记录中寻找真相。”劳伦特说，“这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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