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了。如今也是一样。
&esp;&esp;如今他们才意识到,踏上前往雾兰的这段旅程、漂泊在森罗海之上的这段旅程,是多么深刻地、深切地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令他们不得不反过来剖析自己的灵魂与观念。
&esp;&esp;沉默在蔓延。而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了其余几个回到白橡木号的人们——普通人——的呼噜声。
&esp;&esp;就在这一刻,他们既升起了对于力量的渴望与野心,也产生了对于力量的无奈与愤懑。他们终于意识到,即便拥有力量,他们也仍旧弱小;甚至于,他们或许比那些普通人更加弱小。
&esp;&esp;因为普通人一无所知,而他们却知之甚详。
&esp;&esp;知晓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怎么样。他们只能沉默地凝视着西岛漆黑的夜晚。
&esp;&esp;然后他们望见三个人从涌动的土壤中奔跑出来,跃上了白橡木号。他们认出那三人的面貌,不由得吃了一惊,然后立刻过去接应他们。流动的土壤对着港口蠢蠢欲动,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esp;&esp;“劳伦特·霍索恩先生?”
&esp;&esp;“……我是。”劳伦特略微迷茫地望着法罗夫人,“怎么了?”
&esp;&esp;“你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先生,是否苦心积虑想要进阶为使徒?”
&esp;&esp;这个问题让劳伦特沉默了,海沃德更是啊了一声,就连朱利安都惊了一下。花匠先生明白了法罗夫人的意思,于是幽幽叹了一口气,他低声说:“人人都想摘下一朵馥郁芬芳的花。”
&esp;&esp;法罗夫人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劳伦特。
&esp;&esp;隔了片刻,劳伦特艰难地回答:“是、我想……是的。”
&esp;&esp;一种比死亡更加深沉的寂静蔓延在白橡木号上,因为他们都已经明白了。
&esp;&esp;海沃德徒劳地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奇异的茫然。那种茫然或许不是对着神明的,也不是对着力量的,而只是……而只是,他无法再以一种戏谑的、随性的态度,去对待神明与力量了。
&esp;&esp;他想,那是会杀死他们的东西。
&esp;&esp;他当然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但那可是——劳伦特的导师!
&esp;&esp;劳伦特的心中有一种不知名的苦涩。他突然明白导师为什么会说“看来你明白了”这样的话。可那个时候他其实没有明白,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esp;&esp;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西岛的死亡也是他的导师所书写的历史的一环。
&esp;&esp;或许艾格特·博伊德没有造成西岛的死亡;他只是利用了西岛的死亡。或许艾格特·博伊德的确拯救了西岛死去的人们;他只是没有阻止他们的死亡。
&esp;&esp;劳伦特无法辩驳他的功绩,也无法赞美他的抵达。
&esp;&esp;他只是觉得……一切好像都变了。
&esp;&esp;他曾经以为历史只是历史。他曾经以为即便历史并不等同于真相,那其实也没什么,因为真相一定藏在历史之中。只要他们奋力寻找,那真相一定会掌握在他们手中。
&esp;&esp;可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可——他曾经以为他们在意真相,其实谁会在意真相?
&esp;&esp;死亡才是随真相一同到来的东西。
&esp;&esp;他还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神明只需赞美、信徒只需信仰。他还以为力量是为了发现、是为了探索、是为了保护。原来力量只是力量,而人类……终究是人类。
&esp;&esp;不久之前,他为自己怀表上那偏转的五个格子而忧心忡忡。如今他意识到——那也不过是历史的一环。注定的一环。
&esp;&esp;劳伦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最终沉沉地舒了一口气。他说:“看来我们可以安心去死了。”
&esp;&esp;那语气竟然说不出的讽刺与戏谑。那语气通常属于他的朋友海沃德,如今却出自劳伦特之口。
&esp;&esp;法罗夫人却笑了笑,说:“我与他还不必去死。”她指了指花匠先生,“只是你们也别太担忧。死亡只是片刻,你们很快就会重见天日。”
&esp;&esp;涌动活跃的土壤已经攀至白橡木号的甲板,很快将蔓延至每一个舱室。很快,这里也将成为【大地】的囊中之物。很快,西岛将只余死亡的冰冷吐息。
&esp;&esp;“【白日梦】先生在哪儿?”海沃德突然问。
&esp;&esp;他是见过这两人的,也知晓他们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既然这两人已经出现了,那么【白日梦】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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