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旦从【记录者】、从【时历】的信徒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世界,情况就一下子大变样了。
&esp;&esp;人类?人类也仅仅不过是“缔造”这段时光与这段历史的工具罢了。
&esp;&esp;人类的生便是一种质料,人类的死不也同样是一种质料?若是记录者与记录者相逢,他们怕不是要这般恭维对方:“哎呀,您圈养的那些人类,还真是给您送去了不少新鲜好用的质料!”
&esp;&esp;杜尔米也不想这般去想这些记录者。
&esp;&esp;可是——这么多的火。
&esp;&esp;他翻阅那些记忆、想见那些过往。
&esp;&esp;弗拉格街区的记忆之中记载了,这些火光大多来自图雅信徒的诱导与迷惑。
&esp;&esp;这些图雅信徒先是宣称自己手里有发财的路子,将那些穷人的最后一点积蓄骗过来之后,再给他们一些甜头,骗他们拿来更多的钱,最后就让他们放一把火。
&esp;&esp;——金子便是诞生在火中的,他们如此说。
&esp;&esp;只是这场火往往只会葬送人们自己的性命。若是有房子,那就连同他们的房子一起烧了;若是没房子,人们便在荒野之中迎接自己的终局。
&esp;&esp;而记录者们冷眼旁观、记录一切。到了最后,他们就夺走这些死者生前的最后一秒钟——这是最简单的夺取质料与时光的办法,只需要等待死亡。
&esp;&esp;他们只是聆听人们死前的不甘与哀嚎,再将这一秒钟的时光、这一秒钟的生存与死亡,变为自己的力量。
&esp;&esp;他们最终得到了一场火。他们攫取了一段光阴、收获了一场故事。
&esp;&esp;这些记录者跟图雅信徒可真是配合无间呀!在奥尔德斯治世,在这段已然失败的时光之中,人们都以各自的方式夺取着力量,妄图让自己“超越”这个治世,抵达新的时光。
&esp;&esp;——因为人们都知晓,奥尔德斯治世将要变更为新的治世了。他们更想去新的治世,而不要停留在旧的治世。
&esp;&esp;而新的治世的人们也不逞多让。因为,谁知道新的治世将要走向何方呢?恐怕连那位治世者都不曾知晓。他们都得加把劲,在自己知晓的时光、在自己知晓的世界之中尽力地活下去。
&esp;&esp;这么多的火。杜尔米怅然想。若是那名唤【最初之火】的神明望见了世界此刻的模样,不知祂会如何想?
&esp;&esp;“……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esp;&esp;杜尔米又说。
&esp;&esp;“既然这场火来自奥尔德斯治世,那么这场火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困扰地说,“人们为什么要放这场火?”
&esp;&esp;他面前的三人拥有着奥尔德斯治世的模样,却收取了来自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故事。杜尔米并不指望他们能给出回答,可是,他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希冀。
&esp;&esp;好吧!这是因为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深刻地影响了他。他甚至有点儿指望【无人知晓】女士现下就变作一只黑鸦,从雾兰远渡重洋地飞过来!
&esp;&esp;“杜尔米。”最后,是劳伦特·霍索恩——这位【记录者】——语气艰涩地开口了,“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esp;&esp;“是吗?”杜尔米无辜地瞪圆了眼睛,“可我实在是太无知了。”
&esp;&esp;劳伦特竟忍不住因为他那个表情而笑了起来,可随即,那种彻头彻尾的悲哀就淹没了他。是啊,无知。或许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这般无知;可他终究选择了【时历】的道路。
&esp;&esp;隔了片刻,他轻声说:“是因为,新的治世尚未稳固。”
&esp;&esp;杜尔米愣了一下,问:“什么?”
&esp;&esp;海沃德·诺伊斯瞥了劳伦特一眼,他并不能确定这个家伙的道路,但他猜测这应该是【时历】的信徒。海沃德知道,有不少……呃,该如何形容呢,正派的记录者?有不少正派的记录者看不惯自己的同僚。
&esp;&esp;他就挺体贴地开口了:“我来解释吧,这位朋友的意思是,新的治世与旧的治世仍旧在彼此争斗。你说那是来自另外一个治世的火,对吗?
&esp;&esp;“倘若那场火烧毁了一座城市、造成了一场灾难……即便只是烧毁了一间剧院,那也会让不少人印象深刻。如此一来,这些人的灵魂就更倾向于那一段历史、那一段时光——那一个治世。
&esp;&esp;“换言之,这一场火,或许能让世界的指针重新转回原本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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