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朱厄尔·伯里呢?在这个治世,她是高高在上、众口称赞的逐光骑士;在那个治世,她是万人唾弃、蛇鼠一窝的佞神信徒。仅仅只是因为世界走向另外一条岔路,人类的命运就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改变。
&esp;&esp;——仅仅只是因为治世者的一念之差,微面者的故事就能发生如此惨痛的覆灭。
&esp;&esp;朱厄尔·伯里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凯瑟琳困惑地想。她应该为了朱厄尔在那个治世犯下的罪,而审判如今这个治世的朱厄尔吗?
&esp;&esp;最令人困惑的问题是,倘若朱厄尔·伯里知晓了自己在另外一个治世的选择与行动,那么如今的朱厄尔·伯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esp;&esp;治世、历史、记忆。凯瑟琳当然知晓【时历】的力量的可怖之处。可她却在这个时刻终于感到一种迟来的头晕目眩,感到一种深切的为难与迟疑,感到这一切显得如此麻烦又棘手。
&esp;&esp;“……【白日梦】先生。”她苦笑着说,“您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esp;&esp;二十年。仇人与叛徒。养母与导师。
&esp;&esp;当人们拥有两份——同样、的确、全都——属于自己的记忆的时候,他们究竟会认可哪一份记忆?
&esp;&esp;在这个时刻,【白日梦】先生送来的会面的邀约,几乎已经不在凯瑟琳的考量范围之中了。她只是感到这夜色茫茫,难以入眠。
&esp;&esp;最后,她提上利剑与盾牌,去训练场消磨时光。
&esp;&esp;当她离开训练场的时候,她精疲力尽,但天色微熹。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esp;&esp;“凯瑟琳?”朱厄尔·伯里就站在训练场的门口。
&esp;&esp;她仍是那般模样,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坚定与执拗。她的鬓角已经有些许发白了,因为她始终奔波行动的第一线,为太阳教廷的行动耗费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她是每一个人都交口称赞的、正义的逐光骑士。
&esp;&esp;凯瑟琳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她感到额头的汗水变得冰冷。
&esp;&esp;“我听说你大半夜过来训练。”朱厄尔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esp;&esp;通常来说,朱厄尔与凯瑟琳的相处并不显得亲密,大多数时候只是公事公办。朱厄尔并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人,相反,在凯瑟琳的身上,她比任何人都严厉与苛刻,几乎是逼迫着凯瑟琳成长起来。
&esp;&esp;“……我想到我将要出发前往利文斯通,还要前往那遥远的亚玛利埃,所以有些睡不着。”凯瑟琳的语气保持着下意识的温和,“您不必担心我。”
&esp;&esp;朱厄尔的目光打量着凯瑟琳,最后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只是出一趟远门,别这样慌张,凯瑟琳。”
&esp;&esp;慌张?凯瑟琳默然。可是,您知道我在慌张什么吗?
&esp;&esp;我在慌张您或许会撕开这张平静温和的假面,突然变成一个古怪、疯狂、偏激的叛神之人。我在慌张您或许本来也是一个古怪、疯狂、偏激的人,只是以虔诚的信仰束缚了自己的真正灵魂。
&esp;&esp;我在慌张——您究竟在信仰什么?
&esp;&esp;为何这份信仰,让您在不同的治世变成如此不同的模样?
&esp;&esp;“……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凯瑟琳突然说,“……或许,这个问题也只能请教您。”
&esp;&esp;朱厄尔已经打算转身离开,闻言就停下了脚步。看来她只是过来关心一下凯瑟琳的情况,并没有想到凯瑟琳还有别的事情想要追问她。
&esp;&esp;于是她点了点头,说:“你问吧。”
&esp;&esp;凯瑟琳眨了眨眼睛,未干的汗水流淌进她的眼睛,带来一阵不舒服的酸涩。她说:“我想知晓您对于【时历】的力量所带来的影响的看法。”
&esp;&esp;朱厄尔斟酌了一下,反问:“具体的情况呢?”
&esp;&esp;“……倘若一个人,在这个治世是个疯狂邪恶的佞神信徒,而在另外一个治世却是个善良正义的……普通人,”凯瑟琳停顿了一下,“您会怎么做?”
&esp;&esp;朱厄尔瞧了凯瑟琳一眼,目光之中是一种轻微的惊讶。恐怕是因为凯瑟琳从来都表现得温和、平静、镇定,是所有人公认的完美的逐光骑士,所以朱厄尔也没有想到,凯瑟琳竟然会迷茫于这个问题。
&esp;&esp;……朱厄尔从来没想到,她有一天会背叛【太阳】、改信他神。因而她从来不可能想到,这个问题之中的主角,竟然就是她自己。
&esp;&esp;凯瑟琳如此想,但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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