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的未来就取决于这个疯子的一念之差。
&esp;&esp;“为什么要这么慌张,脑子先生?”他笑吟吟地说,“我只是来看看利文斯通。您知道吗,利文斯通也拥有很多可能性、很多截然不同的命运……有时候这里空无一人、有时候这里繁荣昌盛、有时候这里会成为一片废墟……”
&esp;&esp;不知为何,他总是习惯性称呼海沃德·诺伊斯为“脑子先生”。海沃德对此颇有微词,但最终习惯了这个称呼。
&esp;&esp;现在,海沃德望着那个突然就开始出神的年轻人,非常清楚——他并不是一个疯子。或者说,即便他真的疯了,他也一定还拥有着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合情合理的逻辑。
&esp;&esp;他望见的世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与普通人截然不同?因而凡人们一定觉得他是个疯子,他们不可能理解他……
&esp;&esp;“……脑子先生。”
&esp;&esp;第二声“脑子先生”响起来的时候,海沃德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一个更平和、更亲切的声音,但音色显然与坐在海沃德对面的那个来自波尔普恩的暴君一模一样……
&esp;&esp;……什么?
&esp;&esp;海沃德目瞪口呆。他看到了他,确切来说,第二个他。
&esp;&esp;第二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
&esp;&esp;第二个……杜尔米·奈特。
&esp;&esp;“你真是搞出了好大的麻烦。”那个新来的杜尔米抱怨着,“你瞧瞧你的这个世界、你的这份命运,还有你这里的这些人、这些神!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望向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天哪,我的名声都被你玷污了!”
&esp;&esp;而窝在沙发里的那个杜尔米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旁若无人。他幽绿色的眼睛里很快汇聚了泪水。
&esp;&esp;新来的杜尔米沉默了。过了片刻,他走过去,俯身,为另外一个自己拭泪。
&esp;&esp;“我不该存在,对吗?”而那个杜尔米满不在乎地说,“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爸妈也死了!而往后的一切,什么暴君啊、什么疯子的、什么众神为我俯首——都是假的!那甚至不是我自己的幻想,而是世界对我的妄想!”
&esp;&esp;于是他站起来,高声朝着世界说:“是你疯了,而不是我疯了!我很想看看你究竟能疯成什么样……”
&esp;&esp;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杜尔米,哼了一声:“然后你就来了。我还没玩够呢!你走遍了整个世界,对吗?可我还没有,我才刚刚来到利文斯通,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你就来了——象征着成功的你来了!”
&esp;&esp;真不晓得他究竟是愤怒还是委屈、乖戾还是疯狂。
&esp;&esp;但新来的那个杜尔米什么话都没说,他拥抱了他,就像是拥抱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半身、自己的灵魂——
&esp;&esp;他一无所知的灵魂啊,他一无所知的死亡。
&esp;&esp;“我很抱歉。”杜尔米轻声说。
&esp;&esp;而他终于安静了,他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摇篮、回到了家里温暖的被褥,于是他昏昏欲睡,连哭都不想哭了。他同样伸手拥抱了杜尔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十分乖巧地坐了下来。
&esp;&esp;他盯着杜尔米,像是在等待他讲述那个故事、那个注定成功的未来。
&esp;&esp;他的眼神与杜尔米是不一样的,过于的滚烫与痴狂、过于的阴戾与昏沉,像是孤注一掷的疯子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以至于杜尔米都感到别扭了——他难以想象“自己”会露出那种表情!
&esp;&esp;这一个“杜尔米”是不一样的。杜尔米暗自思忖。因为他的命运在刚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扭曲了。
&esp;&esp;此前,杜尔米已经见到了三个自己,三个已经死去的自己。
&esp;&esp;一个是正常长大、但是在克里斯琴与父母共同遭遇了神秘侧袭击的杜尔米。他的生命定格在十二岁那年。
&esp;&esp;一个是出生时父母就已经过世、但自身没有显露出出众的神秘侧天赋,于是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姑且可以说是平安快乐长大的杜尔米。他的生命定格在他抵达利文斯通的那一刻。
&esp;&esp;一个是十岁那年显露了神秘侧天赋、因而招致不测的杜尔米。仅仅在他表现出不凡特征的那一刻,杀机就如影随形。
&esp;&esp;……显然,这些命运、这些故事,都有可能发生在杜尔米的身上。但【死昼】为他收拢了这些死亡,而仅仅余下唯一的故事、唯一的命运,让世界的舞台仅仅呈现出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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