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岸上那座隐约可见其繁华的广陵城,对这座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城池,生出几分好奇。
&esp;&esp;庄珝见他眸光熠熠,脸上掩不住的神往,心中不由软了几分,便放缓语气,温声哄他道:“待下回南下,我们挑个暖和的春日,我带你在广陵多住一阵子,把你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esp;&esp;庄瑜也笑道:“咱们江南形胜,好去处数不胜数,叶勉以后常回来便是。”
&esp;&esp;庄珝命人下了船,直奔广陵城最负盛名的明月楼,将酒楼里的招牌菜一一用食盒仔细装好,带回船上给叶勉尝鲜。
&esp;&esp;几人回去船舱用膳,庄瑜贼兮兮地和叶勉说,过几日要带他去秦淮河上听曲儿。
&esp;&esp;“我金陵的朋友们,个顶个的会玩儿,哪条船上小曲儿婉转,哪支画舫的花娘嗓子脆,他们都门清。”
&esp;&esp;庄珝抬眸,冷冷甩了他一记眼刀。
&esp;&esp;“哪条画舫的酒菜好,他们也清楚”庄瑜忙补道:“咱们金陵吃鸭馔,有荷叶裹鸭、炙鸭子,还有桂花鸭,入嘴满口生香。你在京城待久了,舌头都钝了,到了金陵,哥儿几个保管把你伺候得不想回去。”
&esp;&esp;庄瑜爱玩会玩,又有意和叶勉套近乎,一路上险些将叶勉到金陵后半个月的行程,都给排满了。
&esp;&esp;叶勉只一句就把他打发了,“我和你哥去,不带你。”
&esp;&esp;庄瑜:“”
&esp;&esp;腊月三十日,岁除。
&esp;&esp;辰时刚过,天已大亮。
&esp;&esp;金陵渡口,正中央的码头泊位前搭着彩棚,沿江一岸插满了庄家商号的番旗,青底金字,一路铺排开去,绵延数里,望不到头。庄家的家丁护院,皆穿簇新青色棉甲,腰佩短刀,精神奕奕地分列两岸。
&esp;&esp;庄氏族长率着几位族老,和各房的子弟们,乌泱泱百来号人,早早便候在岸边,眼巴巴地望着江面。
&esp;&esp;几艘庄家自家的楼船已提前驶出数里,为荣南王的船队引水开路。
&esp;&esp;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番旗哗啦啦作响。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来了!瞧见船了!”岸上顿时骚动起来。
&esp;&esp;金陵长公主府的邑司,也率着属官们站起身。
&esp;&esp;庄家的楼船引着王府船队缓缓靠岸。船刚停稳,金陵长公主府的一个老嬷嬷带着十来个大丫鬟捧着包袱、披风,率先踩着踏板登了船。
&esp;&esp;江南冬日虽比京城暖和,可一大早的江面湿寒无比,长公主怕他们年岁小不知轻重,早早就嘱咐丫鬟们替他们把厚衣裳裹好,再叫他们出船。
&esp;&esp;丫鬟们进了船舱,先喜气盈盈给三个主子请安,又由老嬷嬷带着,郑重地给叶勉见礼。
&esp;&esp;侍女们手脚麻利地伺候三人换上簇新的裘衣斗篷、皮靴。叶勉还比他们多了一条白狐围脖,毛锋蓬松柔软,衬得他整张脸都小了一圈。
&esp;&esp;庄瑜好了没几日,又开始犯贱,酸溜溜道:“严嬷嬷怎地都出来了?我母亲身边离得了您?”
&esp;&esp;严嬷嬷是长公主下降江南时,从宫里带出来的老嬷嬷,年纪比夏内监还大上几岁,日常只在长公主身侧支应,素来不理俗务。
&esp;&esp;严嬷嬷弯腰给叶勉理着衣裳,笑眯眯道:“前两回公主殿下回京,老奴因为身子不济,无法跟去,无缘得见咱家小少爷。今儿个小少爷回家,老奴欢喜地一晚上都没睡好,早早就和殿下讨了恩典,亲自出城来迎迎。”
&esp;&esp;庄瑜撇了撇嘴,扭头从船窗往外看了看,又跟叶勉抱怨:“瞧瞧,这排场都怪我娘偏心,把爵位给了我哥,什么都不给我留。上回我从岭南坐船回金陵,可没一人来接我!下人牵来的马,还被扎了脚,我是骑驴回去的……”
&esp;&esp;叶勉乐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esp;&esp;给叶勉理靴子的丫鬟也笑出声,无奈道:“我的好少爷——上回是您淘气,提前小半个月偷跑回来的,咱们可上哪儿接您去?”
&esp;&esp;船板搭稳,王府护军们先行下船登岸,将闲杂人等隔在外围。紧接着三人被仆从丫鬟们簇拥着出了船舱。
&esp;&esp;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庄家族长紧忙率着族人们齐迎了上来,跪伏一地,齐声道:“恭迎亲王回南。”
&esp;&esp;庄珝几步上前,弯腰扶起曾叔祖和祖父,“两位长辈何必如此,快起来吧。”又冲后头跪着的庄家子弟抬了抬手,“天寒风大,虚礼尽免。今日且先安顿,待回府后再与诸位一叙亲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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