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那时候我才六岁,你的记性还不如我吗?”
&esp;&esp;刘荻自然记得,彼时大夏新皇登基,忙于整治旧部,稳固皇权。而刘翎冉口中就大夏边境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人,是上一任暹罗王和王后。
&esp;&esp;刘翎冉依然不依不饶,字字如血:“如今他们的子民落难,我们连一口粥都不愿给出去,还要挥刀相向?爹,这就是你教我的为将之道?”
&esp;&esp;“冉儿!”刘荻终于开口,“此一时彼一时,你可知影蝎卫最擅伪装,他们大可扮作老弱妇孺,潜入大夏城中,为将者,宁可错杀,不可纵放,这是血的教训!”
&esp;&esp;“既如此,派军将他们驱出去便是,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esp;&esp;“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你可知南疆现在是何种形势?影蝎卫就像一张网,再不挣脱,我南疆军队百姓就是网里待宰的鱼!”刘荻拍案。
&esp;&esp;“浣南瘟疫肆虐,暹罗王女帮衬我们不少,而我们呢!仅是将他们赶出边境都做不到吗!”刘翎冉思及纳塔娅,更是气急。
&esp;&esp;“够了。”刘荻霍然起身,“皇命在上,军国大事,岂容你任性妄为!回房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营帐半步。”
&esp;&esp;刘翎冉不可置信地望向刘荻,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esp;&esp;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要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想起大夏瘟疫和洪涝流民中的孩子,捧着破碗怯生生的眼神,暹罗也有这样的孩子……
&esp;&esp;还有浣南春日里,烧完一波血螟晚归时,她碰上了刚从瘟营出来、蒙着布巾的纳塔娅。
&esp;&esp;彼时二人闲谈起来。
&esp;&esp;刘翎冉问她:“这里并非王女的故土,大夏人也并不是你的同族,为何能冒着染病的风险,为这些流民做到如此地步?”
&esp;&esp;纳塔娅脸上蒙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她看了一眼瘟营的人,最后目光落回刘翎冉脸上。
&esp;&esp;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我确实不是大夏人,但会痛苦会疼,会饥会饿,失去亲人会痛哭,这些并不需要分国度。”
&esp;&esp;纳塔娅说着,眼眸一弯,语气格外平静。
&esp;&esp;“我的故乡也曾经历过战火,我眼睁睁看着父王和母后死在叛党手里,半年来,我一直在逃难的路上,饿极了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递来一碗水、一点吃食。”
&esp;&esp;“从暹罗到大夏,一路悬赏追杀我的人无数,我逃到了上京,长宁公主并没有因为我是异族排斥我,反而救了我的命。”
&esp;&esp;纳塔娅最后笑了笑:“现在我有能力递出这碗水,为什么不做呢?”
&esp;&esp;几月过去,纳塔娅的这些话犹言在耳。
&esp;&esp;刘翎冉稍许平复了下心情,将眼泪憋了回去,“娘若在,定不想看见你变成如今这副铁石心肠。”
&esp;&esp;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箭,扎进刘荻心口的旧伤。
&esp;&esp;他指着营帐门口,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滚出去。”
&esp;&esp;望着女儿夺门而去的背影,刘荻颓然坐回椅中。
&esp;&esp;李显收回视线,开口安慰:“将军,小姐年纪小,容易意气用事,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esp;&esp;“罢了,这孩子……”刘荻轻叹了一口气。
&esp;&esp;李显悄无声息呈递上一份文书:“将军,清剿方案已拟定,请您过目。”
&esp;&esp;刘荻翻开清剿的图册,里面标注了十来处暹罗流民聚集地点。
&esp;&esp;他何尝不知道刘翎冉说得在理。
&esp;&esp;那些暹罗流民确实可怜,暹罗王女也确确实实在瘟疫期间帮忙救治大夏百姓。
&esp;&esp;刘荻闭上眼,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esp;&esp;久到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又困扰了他多年。
&esp;&esp;二十四年前的那一战,就因为收留了几个“归顺”的部落,被敌人里应外合,多少弟兄永远留在了落雁关外。
&esp;&esp;从那日后他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为将者最要不得的就是战场上的心软。
&esp;&esp;一次仁慈,都可能让无数将士为之送命。
&esp;&esp;而刘翎冉不日前亲眼见过瘟疫肆虐的人间地狱,会心软再正常不过。
&esp;&esp;她像她娘,心里装着善意,这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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