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封突如其来的信太过巧合。
&esp;&esp;鹿溪往西北四百余里便是陇州，七年前赵微月回京时候绕路来过这一带。
&esp;&esp;又一条理由说服了他。
&esp;&esp;就这样，他找了诸多破绽百出的借口。
&esp;&esp;心里一个声音道：他不能不去。
&esp;&esp;借着月色，贺修筠到了鹿溪城东柳巷，沿着主巷道往后数了三家。
&esp;&esp;这是一处破旧的小院，院墙斑驳，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
&esp;&esp;一袭冷香自院内飘出来，依稀可辨别出是梅花的香气，倒与这略显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esp;&esp;贺修筠翻身下马，让亲卫在巷口候着，独自上前叩门。
&esp;&esp;随着有规律地三长两短敲击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esp;&esp;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容沧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她抬头看着眼前戴银面的男人，确认道：“您就是贺将军了。”
&esp;&esp;贺修筠点头。
&esp;&esp;“老朽姓周。”老妇人侧身让他进去。
&esp;&esp;院内果然种着几株早梅，开得正盛，老妇人引他进屋，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请贺修筠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这才缓缓开口：“将军能来，老朽很感激。”
&esp;&esp;贺修筠接过茶，并不打算喝。
&esp;&esp;他开门见山道：“您说的证据在哪里？”
&esp;&esp;老妇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放在桌上，“都在这里了。”她道，“当年夫人让老朽查的那批账目，采买的单据，转运的记录，还有最终送入……”
&esp;&esp;贺修筠伸出手，正要接过木匣。
&esp;&esp;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esp;&esp;一股奇异的眩晕毫无征兆地涌上头来。
&esp;&esp;几乎本能地捂住口鼻，贺修筠低头看向手中那杯未曾沾唇的茶。
&esp;&esp;不是茶。
&esp;&esp;是空气。
&esp;&esp;那气味，是异香。
&esp;&esp;梅树上的浓重香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esp;&esp;老妇人看着他，脸上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esp;&esp;“将军，”她轻声道，“对不住了。”
&esp;&esp;贺修筠想要起身，发现双腿如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单手撑着桌沿，银面半遮，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老妇人，“你并非周婆婆。”
&esp;&esp;老妇人缄默不言。
&esp;&esp;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esp;&esp;贺修筠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esp;&esp;是齐王，萧随。
&esp;&esp;他负手而立，望着半跪在地、竭力支撑的贺修筠，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淡而从容。
&esp;&esp;“贺将军，好久不见。”
&esp;&esp;果然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esp;&esp;贺修筠极力压制最后一点清醒，他想说话，可药力让舌头变得僵硬无比，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esp;&esp;齐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sp;&esp;“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他淡淡道，“叫软筋散，不多，只够让你暂时动弹不得。放心，本王还有话要问你，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
&esp;&esp;萧随说着，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esp;&esp;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esp;&esp;“贺将军，或者说景世子，你这张脸，藏太久了。”
&esp;&esp;刀尖挑向他耳后那处系着银面的细绳。
&esp;&esp;锋利的刃划过，细绳应声而断，银面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esp;&esp;桌上烛火摇曳，照亮了那张脸。
&esp;&esp;是一张年轻、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颚线条锋利冷硬。
&esp;&esp;此刻这张脸上满是细汗，可即便狼狈至此，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esp;&esp;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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