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宵开车下山的时候,天才刚亮。
下完雪的山里雾气很重,旁边的积雪也还没有清理干净。汽车在准备经过弯道的时候,山庄的接驳车正从对面驶来,两辆车在山路上短暂地交错。
重新踩下油门的时候,他还感觉自己的右腿仍然有些发麻,昨晚在门外坐了太久,起身的时候几乎使不上力。
早上他趁着看温意的房门仍然在锁着,应该还没醒。他赶紧出来给温意买些早点,温意几年前来南城参加学术会议,回来后提过一次,说南城有一家虾仁水煎包很好吃。
本来是想回家那天带她过去的,可是她昨晚没有吃晚饭,眼下也顾不上什么原定的计划了,只想着让她先吃点东西,
想到这里不经将车开的更快了些,得赶紧回去。
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问出口。
或许是本就投机取巧的从温意的小说里获取和她亲近的秘密,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这本就是两个不能随意被混为一谈的世界。
她不是谢蘅,他也不是裴照。
陆宵自己也承认,当他觉得小说能成为两个人关系亲近的契机,并且能从裴照身上看到自己,以及能看见谢蘅流露出和温意相似情绪的时候,他是庆幸的,他庆幸自己掌握了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意。
他知道这件事应该告诉温意。
最开始没说是怕温意难堪,到后来是舍不得。
毕竟最初婚姻的开始,他以为相敬如宾是温意想要的婚姻。
他现在有很多的话想和温意讲。
他们的婚姻其实起源于一场并不愉快的酒局,那个时候温家刚刚放出要帮温意挑选联姻对象的消息。席间大家提起这件事情,都说温家女儿虽然挑不出毛病,人却实在无趣。
有人笑道:“和她结婚怕不是每天回家都像回到学校,日日要听训。”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娶老婆又不是请先生,这样无趣的人,真要过一辈子谁受得了?”
陆宵原本坐在旁边喝酒,听到这句话,他将被子放回到桌上问那个人:“你见过她几次?”
对方被问得一怔,随即笑起来:“没见过几次,圈子里都这么说。”
“没想到大家竟然如此爱背后嚼人舌根。”
总之那顿酒喝的彼此都不太愉快。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口中的温意和他记忆里完全不同,又或是真的太具有正义感。
记忆中的温意还停留在温家那座规矩森严的老宅里。她确实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练字,连每天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都有严格限制。
可她并不木讷。
她会在寺庙听经时困得一点一点低下头,被他偷偷拽出去以后,明明害怕挨罚,眼睛却在看见后山的小河时亮起来。她也会把自己仅有的休息时间分给沉似锦,笨拙地陪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说来也巧,几天后,公司出品的一部电影在大学里举行路演,他原本不必出席,最后还是临时去了。
主持人是温意。
她穿着浅色长裙,站在台上,手中拿着几张简单的提纲。最初只是按照流程介绍主创,后来话题涉及文学改编,她放下手中的卡片,与导演谈起原着人物的动机分析,从弗洛伊德聊到德勒兹。
那一刻的温意与酒桌上那些人口中的女人完全不同。
她并不沉闷,也不刻板。谈到真正喜欢的事情时,语速会比平时快一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方。台下有人提出不同见解,她没有急着否定,反而弯起唇角,请对方继续说下去。
陆宵坐在最后一排,看了她很久。
路演结束后,温意在后台认出了他。
她现实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后叫他的名字:“陆宵?”
“还记得我?”
“当然。”
她笑起来时,与小时候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那是的好感完全谈不上爱,只是他忽然觉得与其让她去挑选那些都不愿意了解她的人,不如自己来娶她。
这个念头来得比爱情更快,也更蛮横。
陆宵回去以后,第一次向家中提起了与温家联姻。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他求娶到了温意,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将婚姻变成爱情。
事实上,他的确越来越爱她。
不是某一个瞬间忽然情根深种,而是在婚后那些过分寻常的日子里,一点点陷进去。
温意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明明不擅长照顾人,却记得提醒阿姨少放他不喜欢的香菜。她偶尔在沙发上看书睡着,眼镜滑到鼻梁下面,手指还夹在没有读完的那一页。
陆宵看得越多,越觉得旁人从未认识过她。
可他也没有真正认识。
通过小说让他更加的了解温意成了一种捷径,但是他好像忘了问温意愿不愿意让自己走进来。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