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座搭好,再铺上一层厚厚的长干草,压实、铺平,让整个底盘变得柔软有弹性。
最后,才是最内层的铺垫。
岁寒小心翼翼地将蓬松的苔藓铺在最上面,一层叠一层,细腻绵密,踩上去轻轻下陷,温暖又舒服。
安沐看着成品越看越熟悉,脑子中灵光一闪,好家伙,这不是他第一世丹顶鹤时期被岁寒拐去,这样那样以后第一次离家,岁寒给他们搭筑的爱巢吗?
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个99左右的相似度。
整个巢不大不小,刚好容纳两只孔雀依偎在一起。
边缘微微隆起,能挡风,能保暖,底部柔软不硌身,结构精巧得完全不像是一只刚满半岁的小孔雀能搭出来的。
安沐蹲在巢边,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岁寒……你怎么这么会搭啊?”
他忍不住用喙轻轻碰了碰巢的边缘,语气里满是惊叹,“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太多了,还有,我很喜欢,超级喜欢。”
岁寒正低头整理着最后一点苔藓,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像是有什么坚固的屏障轰然碎裂。
无数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苍茫的雪线,凛冽的长风,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清晨弥漫在湿地上的薄雾……还有他作为丹顶鹤时,熟悉地用长喙叼起芦苇杆,在浅滩边搭建巨大而坚固的巢,身姿挺拔,眼神沉稳,守护在自己伴侣身边的模样。
那是他们最开始的模样,也是他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更是他们命运交叉的节点。
属于丹顶鹤岁寒的,完整而清晰的记忆,不是碎片,不是残影,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模样,想起了雪山,想起了长空,想起了展翅掠过云海的自由。
也想起了,他与安沐最初的相遇与相守。
可随之而来的,不只有那种恍如隔世的感慨,还有这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不敢睁开眼
下一秒,更加清晰的画面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虽然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在这一世刚破壳而出第一眼看到安沐时,他脆生生奶声奶气十足,响亮地在心里喊出的那一声——“妈妈!”
而且还不止一次
岁寒:“……”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光是把这个场面再次回想一遍,岁寒都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爪子抓地,这个洞穴又硬生生的被他抠出了3室1厅(不是,哈哈哈)。
他在他家安沐心里的形象还在吗?
他不应该是他家安沐眼中那个曾经翱翔雪山、身姿挺拔的丹顶鹤嘛。
结果一睁眼,对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伴侣,张口就是一声奶乎乎的妈妈。
这也太丢面子了。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记忆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翻。
基地里,每次有别的小孔雀靠近安沐,想和他一起玩、一起啄食,他就立刻醋意大发,凶巴巴地冲上去,连叨带踹,把对方赶得远远的。
那样子,像极了安沐曾经和他说过的护主的犬,见了主人就摇尾巴的那种。
不过他比它们更直接,像一只护食又霸道的不太聪明的孔雀,把安沐牢牢圈在自己身边,不许任何小孔雀觊觎。
(小孔雀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喜欢开朗活泼有意思又漂亮的小伙伴罢了,它们只是很普通的颜控欸,小孔雀们委屈,小孔雀们不敢说~)
那时候他只觉得理所当然,谁也不能抢他的哥哥。
可现在恢复了丹顶鹤一整个世界的记忆,以一个成熟的灵魂视角回头看——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不能体面一点吗?】
【明明可以不动声色地把那些没眼色的小东西忽悠开,偏偏要用这么幼稚、这么小家子气的方式。】
【连别的小孔雀靠近一下都要吃醋,也太没出息了。】
还有平日里,那只整天黏在安沐身边撒娇,要投喂,要贴贴,要蹭蹭,要哥哥先喂自己,要哥哥只看着自己的小孔雀怎么可能是他,要知道他家安沐可是一直被他照顾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明明是一只应该成熟稳重、保护伴侣的雄孔雀,硬是活成了黏人精小奶雀。
【太丢脸了……】
【安沐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我又幼稚又麻烦?】
岁寒站在原地,表面上只是微微失神,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从羽毛下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飞快地在心里做出决定——【不能让哥哥知道我恢复记忆了,不然该怎么说。】
【绝对不能。】
【这件事必须烂在心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是那只傻不愣登的小孔雀。】
【等以后慢慢表现得成熟一点,挽回一点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翻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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