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用他们听得懂、百姓也听得懂的方式,去讲这条河的故事。
不是讲帝国的功业,而是讲南北货物的流通能降低多少物价,讲漕运能带来多少商机,讲这条河未来如何灌溉农田、便利行旅。
要发动说书人,编写朗朗上口的民谣,甚至可以让商队带着“运河开通后贸易路线图”去各地宣讲。把开河从一个抽象的、沉重的劳役,变成一个与每个人切身利益相关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叫“引导公众预期,建构工程正当性,对冲反对派舆论”。
……
思绪越理越顺,一个模糊但可操作的轮廓渐渐清晰。
我不是要阻止他,我是要帮他,用更聪明、更稳妥的方式,去实现他的宏图。
我深吸一口气,铺开纸,提起笔。
烛火跳跃着,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我写得很慢,也很专注。
从“分段施工,先易后难,以实绩服众”,到“设立独立审计监理,严查贪墨,保障役工”,再到“善用民间舆论,陈说利害,引导舆情”……
一条条,一款款,虽不完美,却是我能想到的,在历史洪流与现实困境中,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平衡。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文思阁的三天三夜,与他一起草拟科举细则。
同样是面对重重阻力,同样是试图在一片荆棘中,开辟一条新路。
只是那时,对手是固化的门阀;此刻,对手除了门阀,还是时间、是人心、是历史的惯性,还有……他那颗过于急切的心。
那颗心,今日朝堂攻讦所刺激、此刻也许正灼灼燃烧、听不得任何否定与迟疑。尤其那些官员们只会说“这样不行”,但又不说“怎么能行。”
所以,我得给他方案。
等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已是万籁俱寂,更深露重。
我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才发现杨广还没回来。
他一定还在书房。
我拿起那叠还带着墨香的纸,走向他的书房。灯果然还亮着。
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我推门进去,他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运河草图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我轻轻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他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覆盖住我交叠在他身前的手,掌心温热。
“怎么还没睡?”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松开手,转到他对面,将那叠纸举到他面前。
“萧副使,前来述职,并提出《关于贯通南北漕运初期工程若干优化建议》,请太子殿下审阅。”
我脸上大概还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是清亮的,甚至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俏皮,冲淡了深夜谈论国事的凝重。
他被我这副模样和“述职”、“建议”这等正式又带着点古怪的用词弄得有些失笑,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散开些许。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然后接过那叠纸,就着灯光,翻看起来。
我站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疲惫的味道。
他看得专注,我便适时开口:
“在岐州时,第一次听殿下说起贯通南北、舟楫往来的畅想,我心里就觉得震动。”
“那不仅是地图上多一条线,粮秣兵马跑得快些。它还能让南方的暖风能吹到北地,北地的霜雪也有舟船可载。天堑变通途,货殖繁盛,人物往来……是真正的万世之业。”
我将他的蓝图,描绘成一个充满生机与联系的、更富人情味的未来图景。
“那时候我就想,殿下心里装着这样的山河,眼光能看到百年、千年之后,真真是……了不起。”
我的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真诚的叹服,“只是这蓝图太大,太好了,好到让有些人害怕,让有些人……根本看不懂,也不想懂。”
我又轻轻点出他可能面临的孤独和不被理解。
“所以这一年来,我偶尔也会忍不住顺着殿下的思路去想。想这蓝图上的细节,该怎么落在地上,才会更稳当,更少些磕绊。”
“今日在舅舅那里,听他说起朝堂上的争议,我就忍不住把这些想法理了理。”
我没有急切地推销我的具体条款,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我理解你”的情感共鸣上。
我看得清楚,对于杨广这样骄傲而孤独的开拓者,在朝堂上正被所有人指斥急功近利、罔顾民生的当口,我的劝谏必须慎之又慎。
何况,运河的蓝图,与昔日的科举还不同。
科举改制,是我们看到李纲遗书后,在文思阁一点一点碰撞、勾勒、完善的。那是共同的构想,是并肩的摸索。
而这条河,是他想了整整十年,甚至更久的梦。
从青葱到如今,从意气到沉潜,这条河在他心里,早已不是简单的河道,而是他胸中沟壑的延伸,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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